温乐瑜是被窗棂上的麻雀吵醒的。
眼皮黏得像抹了浆糊,她费力掀开条缝,先撞进眼里的是糙粝的土坯墙,墙头上还沾着半片干枯的玉米叶——这不是她那铺着乳胶床垫的出租屋。混沌的记忆突然炸开,她猛地坐起身,身上的大红鸳鸯被滑到腰际,露出的胳膊上还留着几道浅红的指痕。
“醒了?”
低沉的男声在耳畔响起,带着晨起的沙哑。温乐瑜僵硬地转头,看见炕梢坐着个穿军绿色背心的男人,麦色脊背绷得像拉满的弓,肩线宽得能挡住半个窗户。这是……顾家长子顾长峰?书里那个在边境立过三等功、却因伤退伍的糙汉军人?
可她明明该嫁的是顾家二小子顾长风啊!那个留着花里胡哨的长发、整天游手好闲的小混混!
“我、我……”温乐瑜的舌头打了结,手指下意识攥紧被角,指节泛白。原主就是因为胆小懦弱,被婆婆磋磨得没熬过第一个冬天,而她穿来的这天,正是原主嫁入顾家的头一夜。
顾长峰转过头,棱角分明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眼底藏着点说不清的沉郁。他起身时带起一阵风,军靴踩在青砖地上发出闷响,吓得温乐瑜往炕里缩了缩,像只受惊的猫。
“穿好衣裳,娘在堂屋等着。”他丢下这句话,转身掀帘出去,粗布门帘“啪”地扫过门框,震得墙上的红“囍”字晃了晃。
温乐瑜抱着膝盖蹲在炕角,眼泪啪嗒掉在鸳鸯被上,晕开一小团深色的水渍。正慌着,隔壁突然传来震耳欲聋的争吵,夹杂着桌椅翻倒的脆响,还有她闺蜜林薇薇标志性的怒吼:“顾长风你个瘪三!敢摸老娘的脸?看我不撕烂你的嘴!”
温乐瑜心里咯噔一下——坏了!薇薇该嫁的是沉稳的顾长峰,这明摆着是嫁错了!
她连鞋都没穿稳就往外跑,刚冲到堂屋,就看见林薇薇正骑在顾长风背上,左手揪着他那撮黄毛长发,右手往他后脑勺招呼,打得“咚咚”响。顾长风疼得嗷嗷叫,手脚并用地扑腾,桌上的粗瓷碗摔了满地。
“反了天了!”顾家老太太拄着拐杖往地上跺,“刚进门的新媳妇就敢撒野,我顾家的脸都被你丢尽了!”
“丢你娘的脸!”林薇薇腾出一只手,反手夺过拐杖往炕沿上一磕,“咔嚓”一声,枣木拐杖断成两截。她跳下顾长风的背,拍了拍手上的灰,杏眼圆瞪,“告诉你个老虔婆,我林薇薇可不是任人捏的软柿子!想让我给这混混当牛做马?做梦!”
顾长风从地上爬起来,捂着后脑勺龇牙咧嘴:“你个疯婆子!谁稀罕你当牛做马?要不是被灌了酒,老子才不稀得碰你——”
“你说啥?”林薇薇眼睛瞪得更圆,突然伸手抓住他的胳膊,像拧麻花似的转了半圈。顾长风疼得变了脸色,疼叫声能掀翻屋顶。
这场景吓得温乐瑜腿肚子发软,刚想躲到门框后,后腰突然撞上一片温热的胸膛。她猛地回头,正对上顾长峰深不见底的眼睛。
“别怕。”男人的手掌轻轻按在她肩窝,力道稳得让人安心,“站我后面。”
温乐瑜乖乖缩到他身后,只露出半张脸。就见顾长峰扫了眼满地狼藉,沉声道:“娘,二弟,还有弟妹,有话坐下说。”他特意加重了“弟妹”两个字,林薇薇愣了愣,突然反应过来,指着温乐瑜道:“不对!乐瑜该嫁的是这混混,我才该嫁你哥!”
这话像颗炸雷,炸得顾家老太太半天合不拢嘴。顾长风也忘了疼,指着自己的鼻子:“我?娶这只一碰就哭的兔子?”他又指林薇薇,“哥你娶这只母老虎?”
“放你的狗屁!”林薇薇扬手就想揍他,被顾长峰伸手拦住。
“昨天拜堂时刮了阵妖风,盖头吹混了。”顾长峰的声音平静得像结了冰的河面,“事已至此,再闹也无用。”他看向缩在身后的温乐瑜,眼神软了半分,“你要是怕,我这就去跟队长说,把你俩的名字换回来。”
“换啥换!”林薇薇突然拍了下桌子,震得剩下的碗碟叮当作响,“我看这错嫁倒正好!乐瑜胆儿小,跟个混混准得被欺负死;我跟这闷葫芦哥哥也不对路。”她斜睨着顾长风,眼里闪着挑衅的光,“倒是这混混,欠收拾,正合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