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乐瑜是被冻醒的。
炕梢的凉意顺着薄薄的褥子往上钻,她迷迷糊糊睁开眼,正对上一张棱角分明的脸——麦色皮肤,高挺的鼻梁下是紧抿的薄唇,下巴上冒出点青色胡茬,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军绿色背心绷着结实的肌肉线条。
这不是她的新婚丈夫。
记忆像断了线的珠子,噼里啪啦砸进脑海:昨天是她和闺蜜林薇薇穿书的第三天,按照书里的剧情,她该嫁给顾家二小子顾长风——那个游手好闲、最后把原主卖去山里换酒钱的小混混;而薇薇该嫁给大哥顾长峰,那个在边境立过功、却因伤退伍的糙汉军人。可昨夜闹哄哄的婚礼上,红盖头被风刮混了,拜堂时她糊里糊涂跟着人拜了天地,进了洞房才发现……眼前这张脸,分明是书里那个冷硬寡言、却会在结局为救原主惨死的顾长峰。
“醒了?”男人的声音像磨砂纸擦过木头,带着清晨的沙哑,“头还晕吗?”
温乐瑜吓得往炕里缩了缩,指尖攥紧了身下的粗布床单,眼睛瞪得像受惊的小鹿。她天生胆子小,连看个恐怖片都要捂着眼,此刻面对这位书中以“狠戾”闻名的糙汉军人,腿肚子都在打转。
顾长峰看着她这副模样,眉头微蹙。昨天夜里这丫头缩在炕角抖得像筛糠,问一句答一句,声音小得像蚊子哼,他还当是害羞,现在看来……倒像是真怕他。他起身下床,军靴踩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吓得温乐瑜又是一哆嗦。
“我去烧水。”他丢下一句,转身走出了屋。门帘“啪”地落下,温乐瑜才敢大口喘气,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烫得能煎鸡蛋。
隔壁突然传来林薇薇中气十足的吼声:“顾长风你个混球!敢掀我被子?看我不撕烂你的嘴!”紧接着是桌椅碰撞的声响,夹杂着男人的嬉笑声。
温乐瑜的心提到了嗓子眼。薇薇性子烈,力气还大,书里说她是被顾家老太太硬塞进二房的,最后跟顾长风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打,没熬过半年就被气得跳了河。现在两人真凑到了一起,不会真出什么事吧?
她刚想溜下床,门帘被掀开,顾长峰端着个豁口的搪瓷碗进来,碗里飘着红糖姜茶的甜香。“喝了。”他把碗递过来,语气没什么起伏,“昨夜受了凉。”
温乐瑜怯生生地接过,指尖碰到碗沿的热度,又触电似的缩了缩。顾长峰的目光落在她发红的指尖上,喉结动了动,没说话。
正喝着,林薇薇顶着乱糟糟的头发冲了进来,额角还带着点淤青,看见温乐瑜就嚷嚷:“乐瑜你没事吧?那顾长风就是个无赖!居然跟我抢被子!”她身后跟着个吊儿郎当的年轻男人,敞着怀,露出胸前的刺青,正是本该嫁给温乐瑜的顾长风。
顾长风看见顾长峰,嗤笑一声:“哥,你这新媳妇倒是胆小,跟只受惊的兔子似的。”
顾长峰冷冷瞥了他一眼:“滚出去。”
“得嘞。”顾长风冲林薇薇挤眉弄眼,“薇薇妹子,咱回屋接着‘聊’?”
“聊你个大头鬼!”林薇薇转身就踹,正踹在顾长风屁股上,“再胡咧咧我卸了你的腿!”
两人吵吵嚷嚷地出去了,屋里只剩下温乐瑜和顾长峰。她捧着碗,小口抿着姜茶,眼角的余光瞥见男人正盯着她,吓得差点把碗打翻。
“那个……”她声音细若蚊蚋,“我、我好像……嫁错人了。”
顾长峰嗯了一声,算是回应。他早就发现了。昨天拜堂时就觉得不对劲,二弟的媳妇性子烈,咋拜完堂蔫蔫的?直到夜里看见二房那边鸡飞狗跳,才琢磨过味来——盖头被风刮混了,这俩丫头片子愣是拜反了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