鸡叫头遍时,温乐瑜是被冻醒的。
炕那头的沈建军不知何时挪到了她身边,宽厚的手掌正牢牢圈着她的腰,像抱个暖炉似的。他的呼吸带着淡淡的烟草味,混着皂角的清爽,竟奇异地让人安心。温乐瑜动了动,想把胳膊抽出来,却被他抱得更紧,低沉的嗓音在耳边嗡响:“再睡会儿。”
这声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和他平日沉稳的语调截然不同,温乐瑜的脸“腾”地红了,像揣了只小兔子,怦怦直跳。她偷偷抬眼,借着窗帘缝透进来的晨光,看见他下颌线绷得紧实,胡茬冒出青黑色的一片,竟比穿军装时多了几分烟火气。
突然想起昨夜——她本该嫁给沈家二小子沈建斌,结果红盖头被风刮跑,慌不择路撞进了新房,掀盖头时才发现对面坐的是大哥沈建军。而闺蜜林薇薇更绝,据说冲进了二房,对着沈建斌的脸来了个过肩摔,直到听见沈建斌嗷嗷叫才发现抓错了人。
“乐瑜?醒了?”林薇薇的大嗓门从外屋炸响,紧接着是桌椅碰撞的声音,“沈建斌你个混蛋!敢掀我被子?看我不卸了你胳膊!”
温乐瑜吓得一哆嗦,沈建军眼疾手快按住她,翻身下床套上军装:“我去看看。”他系扣子的动作利落,肩背挺直如松,晨光落在他军装上的铜扣上,闪得人睁不开眼。
温乐瑜赶紧爬起来穿衣服,手指笨笨地系着盘扣,心里直打鼓。书里写沈建军是出了名的冷面阎罗,在部队是标兵,在家是说一不二的主,原主就是因为怕他,婚后郁郁寡欢,没熬过下乡就没了。可现在……他刚才抱她的样子,好像也没那么吓人?
“你行不行啊沈建斌?连个灶台都够不着,还敢说要给我做早饭?”林薇薇的声音又响起来,带着戏谑,“是不是昨晚被我摔懵了?”
“谁说我够不着!”沈建斌不服气地嚷嚷,“我这是让着你!再说了,我哥说了,君子远庖厨,我这种未来要干大事业的人,怎么能围着锅台转?”
“哟,还君子?”林薇薇嗤笑,“刚才是谁偷偷摸我头发的?君子可没这毛病。”
温乐瑜走到外屋门口,正看见林薇薇叉着腰站在灶台前,沈建斌蹲在地上生火,侧脸沾着灰,却笑得一脸得意。晨光透过窗户,给两人镀上金边,倒不像书里写的“水火不容”,反而有点……热闹的天。
“醒了?”沈建军不知何时站在她身后,手里端着盆温水,“洗脸。”他把毛巾浸软递过来,指尖不经意碰到她的手,温乐瑜像被烫到似的缩回手,接过毛巾胡乱擦了把脸。
“哥,你看乐瑜姐脸都红了,是不是你欺负她了?”沈建斌探出头,被林薇薇一把按回去,“烧你的火!”
沈建军没说话,转身进了厨房,再出来时手里拿着个白面馒头,递到温乐瑜嘴边:“刚蒸的,热乎。”
温乐瑜愣住了。书里说沈建军从不对人笑,更别说喂人吃东西了。她犹豫着咬了一小口,松软香甜的味道在嘴里散开,刚想再说点什么,院门外突然传来王桂香的骂声:“两个丧门星!太阳晒屁股了还不起来做饭,想把我饿死是不是!”
林薇薇撸起袖子就迎了上去:“妈,您这话说的,我和乐瑜妹妹可是天不亮就起来了,不像某些人,太阳晒到后脑勺还在做梦。”她故意扬高声音,“再说了,早饭这不快好了吗?建斌正生火呢,您要是饿,先让建军哥给您拿块糖垫垫?”
王桂香被噎了一下,眼睛瞪向沈建军:“老大!你就看着她们欺负你娘?”
沈建军把温乐瑜往身后拉了拉,声音平淡无波:“娘,薇薇和乐瑜是客人,又是新媳妇,您多担待。”他看向灶台上的锅,“粥快好了,我盛给您。”
“你!”王桂香气得发抖,却不敢再说重话。她最怵这个大儿子,当年他背着行李去参军时说的那句“谁敢欺负我媳妇,我打断他的腿”,至今还在她耳边响。
温乐瑜躲在沈建军身后,偷偷看着他宽厚的背影,心里暖暖的。原来书里的冷面阎罗,也会护着人啊。
早饭时,沈建斌捧着碗粥,眼睛亮晶晶地瞅着林薇薇:“薇薇,你早上那过肩摔真帅!比我在部队看的格斗示范还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