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乐瑜是被冻醒的。
炕沿的凉意透过薄薄的睡衣渗进来,她缩了缩肩膀,睁眼就看见炕梢立着个高大的身影。男人穿着洗得发白的军绿色背心,麦色皮肤在晨光里泛着健康的光泽,宽肩窄腰,手臂上的肌肉线条流畅紧实,正弯腰往灶膛里添柴,动作间带起的风里,混着淡淡的烟火气和皂角香。
这不是她穿书前恶补的人物小传里,那个不学无术、只会街头斗殴的沈家二小子沈晏明。
温乐瑜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指尖下意识攥紧了身下的粗布褥子。书里说,沈晏明染着黄毛,总爱敞着怀露出胸口的狼头纹身,说话带刺,看人的眼神像淬了毒的刀子。可眼前这男人,头发是利落的寸头,眉眼深邃,鼻梁高挺,下颌线绷得紧实,明明是硬朗的轮廓,添柴的动作却透着股沉稳,连指尖的薄茧都像是常年握枪磨出来的,而非打架斗殴的痕迹。
“醒了?”男人转过身,声音低沉如大提琴,带着晨起的微哑,“灶上温着粥,是小米南瓜的,你昨天说胃里泛酸,特意少放了糖。”
温乐瑜张了张嘴,喉咙像被棉花堵住,一个字也发不出来。她记得书里的沈家大哥沈晏廷——那个传闻中在边境执行任务时被炸伤腿,从此性情暴戾、沉默寡言的糙汉军人。按照原主的记忆,她本该嫁给弟弟沈晏明,可现在……
灶膛里的火光映在男人脸上,明明灭灭间,温乐瑜突然看清他左耳后那道浅疤——书里写过,那是沈晏廷在某次战役中被弹片划伤的印记。
错了。
她和闺蜜林薇薇,竟在洞房夜双双嫁错了人。
“水……”温乐瑜的声音细若蚊蚋,刚出口就被自己的怯懦吓了一跳。她天生胆小,穿书前连看恐怖片都要捂眼睛,此刻面对这位传说中会把不听话的媳妇关柴房的糙汉军人,指尖都在发抖。
沈晏廷闻言,转身从灶台上端过一个搪瓷缸,试了试水温才递过来:“晾过了,不烫。”
指尖碰到他的掌心,温乐瑜像被烫到似的缩回手。男人的掌心滚烫,带着常年握枪的厚茧,却在触到她皮肤的瞬间轻轻顿了顿,像是怕弄疼她。
“别怕。”沈晏廷的声音放得更柔,“我知你胆小,昨晚……是我唐突了。”
温乐瑜猛地抬头,撞进他深邃的眼眸里。那双眼睛里没有书里描写的暴戾,反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局促,像个做错事的孩子。她这才后知后觉想起,昨晚她晕乎乎被送入洞房,只记得红烛摇曳里,男人小心翼翼替她擦去嘴角的酒渍,动作轻得像怕碰碎易碎的瓷娃娃。
“我……我不是故意的。”温乐瑜低下头,盯着自己绞在一起的指尖,“我闺蜜她……”
话音未落,隔壁突然传来“哐当”一声巨响,紧接着是林薇薇标志性的大嗓门:“沈晏明你个混蛋!说了这炕是我睡惯的,你非抢什么抢!”
“凭啥你睡里头?这炕是我家的!”沈晏明的声音带着痞气,却没什么杀伤力,“再说你那身板,压塌炕都有可能,我这是为了保护家产!”
“我压塌炕?”林薇薇的声音陡然拔高,伴随着桌椅碰撞的声响,“你看我今天不把你这破炕拆了!”
温乐瑜吓得往炕里缩了缩,沈晏廷下意识伸手挡在她身前,宽厚的肩膀像一堵墙,将隔壁的喧嚣隔绝在外。“没事。”他低声说,掌心覆在她发顶,轻轻按了按,“薇薇力气大,不会吃亏。”
温乐瑜仰头看他,晨光从窗棂钻进来,在他浓密的睫毛上投下浅影。这就是书里那个让原主早死的“暴戾糙汉”?可他的掌心明明很暖,按在发顶的力道也刚刚好,像在安抚受惊的小动物。
“那个……”温乐瑜鼓起勇气,“我本该嫁的是……”
“我知道。”沈晏廷打断她,眼神坦然,“昨晚洞房前,妈把红盖头递错了。你是温家的二小姐,按规矩该嫁二弟,薇薇该嫁我。”他顿了顿,补充道,“但既然错了,就先这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