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雪初霁的清晨,温乐瑜踩着薄雪往仓库走,棉鞋踩在雪地上发出“咯吱”的轻响。她怀里揣着个油纸包,里面是顾晏廷凌晨起来烙的糖饼,还温乎着——自从她管起队里的反季蔬菜大棚,这个糙汉每天都会变着法给她准备热乎早饭,说“地里冷,得垫垫肚子”。
“乐瑜,这儿!”林薇薇从仓库后墙探出头,头上还沾着片雪花,手里举着根刚劈好的木柴,“你看我新找的柴火,耐烧还没烟,够大棚烧三天的!”
温乐瑜笑着跑过去,把糖饼往她手里塞:“先吃点东西。张老师说今天会来检查育苗情况,咱得把记录册再核对一遍。”
林薇薇咬了一大口糖饼,含糊不清地说:“放心,昨晚我跟沈二柱把册子翻了三遍,连小数点都没放过。对了,昨天供销社王主任来说,咱的反季黄瓜能卖五毛钱一斤,比普通黄瓜贵两倍呢!”
“真的?”温乐瑜眼睛一亮。她和林薇薇攒了半年的钱,就等着开春租个铺子,把反季蔬菜和林薇薇腌的酸豆角一起卖,现在看来,这个念想离实现不远了。
正说着,沈晏明扛着捆稻草从雪地里钻出来,棉帽上全是白霜:“薇薇!我把大棚的草帘加厚了,保证晚上温度降不下来!”他看见温乐瑜,又献宝似的从怀里掏出个冻得硬邦邦的苹果,“乐瑜嫂子,这是我在山坳里找的,冻过的苹果甜,你尝尝!”
林薇薇笑着拍掉他身上的雪:“就你能耐,赶紧把稻草铺匀了,别让乐瑜的菜苗冻着。”
温乐瑜看着他们忙碌的身影,心里暖融融的。谁能想到,半年前还在为错嫁哭鼻子的两个姑娘,如今能在这八零年代的雪地里,盘算着自己的小生意?
顾晏廷踏着雪过来时,正看见温乐瑜蹲在大棚边,小心翼翼地给菜苗盖薄膜。她穿着件红色的棉袄,是他托人从上海捎来的,在白雪映衬下像朵盛开的红梅。他放轻脚步走过去,脱下自己的军大衣披在她身上,带着他体温的暖意瞬间裹住了她。
“怎么不多穿点?”他皱着眉,指尖碰了碰她冻得发红的鼻尖,“说了地里冷,偏不听。”
“不冷。”温乐瑜往他身边靠了靠,闻着他身上熟悉的皂角味,“菜苗今天该通风了,不然会闷坏的。”她抬头看他,眼里闪着光,“晏廷哥,王主任说咱的黄瓜能卖高价,开春说不定真能租铺子了。”
“钱不够我来凑。”顾晏廷说得干脆,从口袋里摸出个布包递给她,“这是我这月的津贴,你先收着。”
温乐瑜捏着沉甸甸的布包,鼻子有点酸。她知道顾晏廷把大半工资都攒着,想给她在县城买个小院,让她不用再住这漏风的仓库。
“我自己有钱。”她把布包推回去,“你留着买小院。”
顾晏廷却按住她的手,掌心的厚茧摩挲着她的手背:“小院不急,你的铺子重要。再说,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这时,张桂香踩着雪过来了,手里拎着个竹篮,里面装着几个热气腾腾的红薯:“天寒地冻的,先吃点热乎的。”她把红薯往温乐瑜手里塞了两个,又给林薇薇递了一个,“薇薇,你腌的酸豆角我给你三姑奶捎了点,她说比供销社的好吃,让你开春再多腌点,她帮你往县城饭店送。”
林薇薇眼睛一亮:“真的?三姑奶认识饭店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