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等!”林薇薇突然开口,后腰的疼好像都忘了,“娘,坛子真是我碰的,不用乐瑜替我担着。不过您说我故意的,那我可不服——这坛子放在门后,谁走路不注意都可能碰倒,您要是怕再碎,我今天就找块木板把它架高,保证比放在地上稳当。至于赔偿,我这月的布票省下来,换两个新坛子够不够?”
她说话时腰杆挺得笔直,眼里的光亮得很,一点不像平时咋咋呼呼的样子。顾晏明看得都呆了,下意识地握紧她的手:“媳妇说得对,布票我那还有,不够我去跟战友换!”
王翠花被堵得没话说,看着林薇薇那股子劲,又看看旁边温乐瑜怯生生却坚定的眼神,突然觉得这俩媳妇好像跟刚嫁过来时不一样了。以前一个唯唯诺诺,一个咋咋呼呼,现在倒像是有了主心骨,还懂得互相帮衬了。
“行了行了,”她挥挥手,语气软了点,“碎都碎了,说这些有啥用?赶紧收拾干净,别让邻居看见笑话。”说完转身往厨房走,走了两步又回头,“顾晏廷,早饭你给她们俩煮点鸡蛋,林薇薇闪了腰,温乐瑜咳嗽,都得补补。”
顾晏明眼睛一亮:“娘,那我呢?”
“你?”王翠花白了他一眼,“你有力气,啃窝头去!”
院子里顿时安静下来,顾晏廷先去拿扫帚收拾碎坛子,顾晏明扶着林薇薇回屋,温乐瑜跟在后面帮忙捡咸菜。路过东厢房窗下时,林薇薇突然凑到她耳边小声说:“刚才谢了啊,还是你机灵,知道先服软。”
温乐瑜摇摇头,指了指西厢房的方向:“是你家顾晏明刚才偷偷给我使眼色,让我帮你圆个场。”
两人对视一眼,忍不住笑起来。阳光透过槐树叶子洒下来,落在她们相握的手上,暖融融的。
早饭时,顾晏廷端上来四个白煮蛋,硬是塞给温乐瑜两个,说:“你身子弱,多吃点。”顾晏明则把自己碗里的蛋剥好壳,塞到林薇薇嘴里,被烫得龇牙咧嘴还笑:“快吃,补腰!”
王翠花坐在对面喝粥,看着这光景,嘴角撇了撇,却没再说什么。
饭后,顾晏廷要去部队,临走前把温乐瑜拉到一边,从口袋里摸出个用手帕包着的东西递给她:“这是我托战友在县城买的枇杷膏,治咳嗽的,记得按时吃。”又低声说,“要是娘再为难你们,别硬扛,等我回来。”
温乐瑜捏着那方温热的手帕,看着他挺拔的背影消失在巷口,心里踏实得很。
东厢房里,林薇薇正趴在炕桌上写东西,见她进来,举起来给她看:“你看,我列了个清单,把家里容易磕碰的东西都记下来,下午找顾晏明一起归置归置,省得再被娘说。”清单旁边还画了个简单的架子图,“就按这个样式做,把坛子、罐子都架起来,既安全又省地方。”
温乐瑜看着她笔下的线条,突然觉得,她们好像真的能把日子过成自己想要的样子。书里写的“早死结局”“下乡苦日子”,似乎也没那么可怕了。
“对了,”林薇薇突然一拍额头,“刚才顾晏明说,队里下周要选去县城学习农技的人,据说学会了能当农技员,不用下地干重活。我觉得你心思细,去学正好,我帮你跟顾大哥说说,让他跟队长通个气?”
温乐瑜眼睛亮了亮,她从小就喜欢琢磨花草,要是能学农技,确实比下地割稻子合适。她用力点头:“好啊!那……我也帮你问问,看看有没有适合力气大的活儿,比如……管仓库?”
林薇薇笑得直拍炕:“行!就这么办!咱姐妹俩分工,一个管‘技术’,一个管‘后勤’,再加上那俩护着咱们的糙汉,不信过不好这日子!”
窗外的阳光正好,照在两人带着笑意的脸上,把“早死”的阴霾驱散得一干二净。温乐瑜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枇杷膏,又看了看林薇薇笔下的架子图,突然觉得,这场错嫁哪是什么乌龙,分明是命运给她们的礼物——让她们在陌生的年代里,有闺蜜作伴,有爱人守护,还有一起往前闯的勇气。
至于那些苦日子?她们挽着袖子,笑着笑着,就闯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