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乐瑜是被鸡叫吵醒的。
炕头的糙汉已经不在了,只有灶房传来叮当的声响。她披了件军大衣趿拉着鞋往外走,就见顾晏廷正背对着她劈柴,军绿色的背心被汗水浸透,贴在宽厚的背上,每一下抡斧都带着沉稳的力道,木柴裂开的脆响在清晨的院子里格外清亮。
“醒了?”他回头时,额角的汗珠正好滚落在硬朗的下颌线上,“锅里温着粥,就等你了。”
温乐瑜没说话,就那么倚着门框看他。这人明明是部队里出了名的“活阎王”,打起仗来不要命,可自打她穿来这八零年,成了他名义上的媳妇,他倒像变了个人。就说昨天吧,她随口提了句想吃供销社的水果糖,他愣是骑着自行车跑了十里地,回来时裤脚全是泥,糖纸却裹得严严实实的。
“发啥呆?”顾晏廷擦了把汗,大步过来把她往屋里推,“外头凉,进去等着。”他的手掌宽大温热,裹着她的手腕时,总能让她想起穿书前看的话本里写的“英雄救美”——虽然现在是美在被英雄“圈养”。
刚进屋,东厢房就传来惊天动地的动静。温乐瑜吓了一跳,顾晏廷已经皱着眉往那边走,嘴里嘟囔:“准是那混小子又惹你闺蜜了。”
果不其然,东厢房里,林薇薇正骑在顾晏明背上,一手揪着他的耳朵,一手举着个豁口的搪瓷缸:“让你说我力气大!让你说我像个男人!我劈十块砖头给你看,你信不信我能把你脑壳当砖头劈?”
顾晏明嗷嗷叫着讨饶:“错了错了!我媳妇力大无穷是优点!能扛煤气罐能打流氓,比那些弱不禁风的娇小姐强一百倍!”
“这还差不多。”林薇薇哼了声松开手,扭头看见温乐瑜,眼睛一亮,“乐瑜你看,我昨天跟他掰手腕赢的红糖,咱中午蒸红糖馒头吃!”
温乐瑜忍不住笑。她和林薇薇穿来这《八零错嫁》书里,本是冲着“早死结局”来的——她原是书中胆小懦弱、被婆家磋磨致死的假千金,林薇薇则是那个替她嫁给小混混、最后被连累下乡的真千金。可谁能想到,阴差阳错换了花轿,她嫁了哥哥顾晏廷,林薇薇嫁了弟弟顾晏明,俩闺蜜倒成了妯娌。
正笑着,院门外传来老婆子的骂声,是婆婆王翠花拎着菜篮子回来了。这老太太是书里有名的恶婆婆,原主就是被她日日刁难,最后在寒冬腊月被赶到柴房冻病的。
“大早上的吵死了!林薇薇你个疯丫头,又欺负我家小明!”王翠花把篮子往地上一摔,指着林薇薇的鼻子骂,“娶个媳妇回来是当祖宗的?不知道去挑水做饭?”
林薇薇刚要撸袖子,被温乐瑜悄悄拽了拽。她看向顾晏廷,只见他往灶台边一站,沉声道:“娘,早饭我做,水缸也是满的。薇薇昨天劈了柴,今天该歇歇。”
王翠花愣了愣,显然没料到一向沉默的大儿子会出声。她眼珠一转,又转向温乐瑜,语气刻薄:“还是老大媳妇懂事,就是身子骨弱了点,风一吹就倒似的——乐瑜啊,不是妈说你,这都嫁过来半个月了,鸡蛋都不会煎,将来怎么生孙子?”
温乐瑜心里一紧,手指下意识绞着衣角。这是她最害怕的场景,书里王翠花就是这样一点点否定原主的价值,让她彻底自卑。
“她不用会。”顾晏廷突然开口,把温乐瑜往身后拉了拉,“我会煎鸡蛋,会做饭,会挑水劈柴。她嫁过来是当媳妇的,不是当老妈子的。”他眼神沉稳,“您要是看不惯,我带着她搬出去住。”
王翠花气得跳脚:“你个不孝子!为了个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