鸡叫头遍时,温乐瑜是被冻醒的。
炕梢的位置本就不暖和,身边的男人睡得沉,军绿色的被子被他卷走了大半,只留给她个冰凉的被角。她缩着肩膀往中间挪了挪,刚要碰到那片温热的脊背,对方突然翻了个身,结实的胳膊直接压了过来,像道铁箍似的把她圈在怀里。
“唔……”温乐瑜吓得屏住呼吸,鼻尖蹭到他粗糙的胡茬,闻到一股淡淡的皂角混着烟火的味道。这是顾晏廷的味道——那个本该是闺蜜林薇薇丈夫的男人,现在正把她困在怀里。
昨晚的混乱像潮水似的涌上来。红烛摇曳的洞房,林薇薇被塞进花轿时的尖叫,还有拜堂时她和顾晏廷都没看清对方脸就被强按着头拜了天地……最后她晕乎乎地被送入洞房,直到身边躺下个浑身散发着寒气的男人,她才惊觉不对劲。
“醒了?”
低沉的嗓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顾晏廷已经睁开了眼。晨光从窗纸透进来,勾勒出他硬朗的轮廓,眉骨很高,嘴唇抿成条直线,看着就不好惹。温乐瑜吓得往炕角缩,却被他圈得更紧,“怕我?”
“没、没有”她攥着衣角摇头,指尖都在抖。书里说顾晏廷是军区出了名的硬汉,战场上杀人不眨眼,在家更是说一不二,原主就是被他冷暴力折磨,不到半年就病亡了。
顾晏廷盯着她发白的小脸,喉结动了动。昨晚掀盖头时他就愣了——盖头下的姑娘眼尾红红的,像只受惊的小鹿,根本不是他那传闻中能一拳打死野猪的未婚妻林薇薇。后来听他妈啐骂才知道,俩花轿在巷口撞了下,竟把人给送错了。
“穿衣服。”他突然松开手,起身时军绿色的背心往上缩,露出紧实的腰腹,温乐瑜赶紧捂住眼,耳朵却红得能滴血。
外屋传来林薇薇的大嗓门,隔着两道门都能听见她在跟人吵:“沈子川你个混球!再敢扯我头发试试?信不信我把你胳膊卸下来!”
“哟,林大小姐能耐了?昨儿是谁抱着我哭说怕黑啊?”沈子川的声音吊儿郎当,还带着点戏谑。
温乐瑜听得心惊肉跳。林薇薇本该嫁的是顾家二小子沈子川——那个游手好闲的小混混,而她的未婚夫才是眼前这个糙汉军人。这错嫁错得简直离谱!
“我出去看看”她掀被子要下床,脚刚沾地就软了,昨晚紧张了半宿没睡,现在头还晕乎乎的。顾晏廷眼疾手快扶住她,掌心的温度烫得她一颤。
“我去吧。”他套上军大衣,临走前看了眼她光脚踩在地上,眉头皱了皱,弯腰把自己的棉鞋放在她脚边,“穿上”。
温乐瑜看着那双带着他体温的军鞋,心里怪怪的。书里的顾晏廷不是该对原主冷若冰霜吗?
外屋的争吵声越来越大。温乐瑜踩着顾晏廷的大棉鞋,一崴一崴地走到门口,正看见林薇薇揪着沈子川的耳朵,把他按在八仙桌上。她昨天穿的红棉袄撕开了个口子,露出里面的花布衬衫,辫子歪在脑后,活像只炸毛的小狮子。
“反了你了!”沈子川疼得龇牙咧嘴,手却不敢碰她,“松开松开!娘要进来了!”
“怕了?”林薇薇得意地挑眉,手却没松,“告诉你沈子川,从今天起我就是你媳妇,就得听我的!敢跟我使混不吝,我拆了你这破屋!”
“哟,这大清早的就练上了?”顾母挎着菜篮子进来,看见这场景眼睛一瞪,“林薇薇你反了天了!敢动我二小子?”
“妈您来得正好”林薇薇松开手,往沈子川背上一靠,笑得痞气,“您说说,是不是嫁过来的媳妇最大?”
顾母被噎得说不出话。她本来就瞧不上林薇薇那野性子,想给老大换个温顺的,可现在错嫁已成定局,老大那边娶的还是个风吹就倒的娇小姐,她这心里堵得慌。
“温乐瑜呢?”顾母把火气撒到无辜人身上,“老大媳妇!杵在那儿做什么?还不快来做饭!想饿死我们啊?”
温乐瑜吓得一哆嗦,刚要应声,顾晏廷从外面进来,沉声说:“我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