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冬刚过,第一场雪就悄无声息地落了下来。温乐瑜推开窗时,院里的葡萄架已经积了层薄雪,像裹了层白纱。沈建国正站在雪地里劈柴,军绿色的棉袄沾着雪花,抡起斧头的动作依旧稳健,木柴裂开的脆响在寂静的雪天里格外清晰。
“沈大哥,别劈了,够烧了。”她裹紧棉袄跑出去,手里拿着条厚围巾,踮脚给他围在脖子上,“天太冷了,进屋暖和会儿。”
沈建国握住她冻得发红的手,往自己掌心焐了焐:“马上就好,多备点柴,省得夜里冻着。”他低头看她,睫毛上沾着点雪花,像落了层碎钻,忍不住伸手拂去,“进屋去,我劈完这几根就回。”
温乐瑜刚要转身,院门口突然探进来个脑袋,裹着件灰扑扑的棉袄,帽子压得很低,只露出冻得发紫的鼻尖。“请问……这里是沈建国同志家吗?”
沈建国立刻放下斧头,警惕地看过去:“你是哪位?”
那人把帽子摘下来,露出张饱经风霜的脸,眼角的皱纹里还沾着雪,看见沈建国时,眼睛突然亮了:“建国!真的是你!我是你三叔家的柱子啊!”
沈建国愣了愣,显然没立刻认出来。温乐瑜赶紧请人进屋:“大叔,外面冷,先进屋暖和暖和。”
屋里,林薇薇正和张翠花围着炉子纳鞋底,看见进来个陌生人,都停了手。沈二柱从里屋跑出来,嘴里还嚼着块冻梨:“谁啊这是?”
“柱子?”张翠花看清来人,突然站了起来,“你咋来了?”
被称作柱子的男人搓着手,局促地笑:“婶子,我来城里办事,顺道来看看您和建国、二柱。”他眼睛扫过屋里,落在崭新的家具和墙上的奖状上,眼神里有些复杂。
沈建国把劈好的柴抱进来,关上门:“三叔三婶还好吗?”
“好,都好。”柱子坐下喝了口温乐瑜递来的热水,搓着手说,“就是家里收成不好,今年冬天怕是难熬,我来城里想找点活干,看能不能挣点钱回去。”
张翠花的脸色沉了沉,没说话。温乐瑜看在眼里,悄悄给林薇薇使了个眼色,两人溜到厨房烧水。
“这柱子是沈大哥老家的亲戚?”温乐瑜小声问。
“我听娘提过一次,”林薇薇往炉膛里添了把柴,“好像是他三叔家的儿子,小时候总跟着沈大哥屁股后面转,后来听说不太学好,在村里偷鸡摸狗的,跟家里闹翻了,好多年没联系了。”
正说着,外屋传来争执声。原来是柱子提出想让沈建国托关系给他在城里找个工作,最好是工厂里的正式工。
“建国,你现在是军官了,这点小事肯定能办吧?”柱子笑得谄媚,“你看我这把年纪了,总不能一直在村里待着,你帮我这一回,我记你一辈子好!”
沈建国皱着眉:“工厂招工有规矩,得凭本事考试,我不能搞特殊。”
“啥规矩不规矩的,”柱子脸上的笑淡了,“你现在出息了,就不认穷亲戚了?想当年你小时候,三叔还总给你塞红薯呢!”
张翠花把手里的鞋底往炕上一拍:“柱子!说话别没良心!当年你偷了生产队的粮食被抓,是谁托人给你说好话?你现在倒来逼建国犯错误?”
柱子被噎得说不出话,脸涨得通红:“我……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想找个正经活干……”
温乐瑜端着茶水出去,正好撞见这一幕,赶紧打圆场:“大叔,城里现在有不少临时工的活,比如码头扛包、工地搬砖,虽然累点,但挣得不少,您要是不嫌弃……”
“我一个庄稼人,还怕累?”柱子立刻接话,“就是不知道哪儿有活……”
“我知道!”沈二柱突然喊,“我认识个工头,他们工地正好缺人,就是搬砖和水泥,管吃管住,一天能挣两块五呢!”
柱子眼睛亮了:“真的?那太好了!二柱,你帮我问问?”
“小事一桩!”沈二柱拍着胸脯,“我这就去找他!”
沈建国看了温乐瑜一眼,眼里带着感激。她刚才那番话既没驳了柱子的面子,又给了他台阶下,比直接拒绝要妥当得多。
柱子被沈二柱拉去找工头,屋里终于安静下来。张翠花叹了口气,往炉子里添了块煤:“这柱子,从小就眼高手低,总想着走捷径,怕是改不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