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明刚过,部队家属院后的菜园子就热闹起来。积雪化尽的黑土地泛着油亮的光泽,王大娘带着几个婶子蹲在田埂上选菜种,远远看见沈家门口冒出两个身影,忍不住扬声喊:“建国媳妇,二柱媳妇,你们家那几分地打算种点啥?”
温乐瑜正被沈建国扶着跨过田埂,听见喊声红了脸,小声道:“还没想好呢,想种点青菜和番茄。”她穿了件沈建国新给做的蓝布罩衣,袖口挽得整整齐齐,露出的手腕细白,握着一把小锄头,怎么看都像来玩的,不像干活的。
“种番茄得搭架子,累着呢。”王大娘笑着摆手,“不如种点豆角,好打理。”
林薇薇扛着把大锄头从后面跟上来,裤脚沾着泥也不在意:“乐瑜想种啥就种啥,搭架子有我呢!”她说着往地上顿了顿锄头,“咚”的一声,震得旁边的土块都跳了跳。
沈二柱拎着水桶跟在后面,嘴里哼着跑调的歌:“老婆大人最能干,锄头抡得比我还……”被林薇薇回头一瞪,立刻改口,“那啥,我说这地真肥,种啥都能丰收!”
沈建国把温乐瑜护在怀里,避开脚下的泥坑:“别听她们的,你想种番茄就种,架子我来搭。”他前几天特意去供销社买了捆结实的竹竿,就等着周末休班时动工。
温乐瑜心里甜滋滋的,低头用锄头扒拉了两下土:“我也能帮忙的,我会浇水。”
“你站着就行。”沈建国夺过她手里的锄头,“刚开春地凉,别冻着脚。”他自己挽起裤腿,露出结实的小腿,踩着泥泞的土地开始翻地,铁锄头插进土里,翻起的土块带着清新的泥土香。
林薇薇看得直咋舌:“哥这劲头,跟在部队训练似的。”她转头踹了沈二柱一脚,“你也学着点,别杵着像根电线杆子。”
沈二柱赶紧放下水桶,拿起小铲子开始挖坑:“来了来了!我负责播种,技术活!”
温乐瑜没闲着,蹲在田埂边整理菜种。番茄籽是她托人从县城种子站换来的,小小的颗粒裹着层细沙,她小心翼翼地用指尖捻起,生怕吹跑了。沈建国翻完一段地,回头看见她专注的样子,阳光落在她毛茸茸的发顶上,像镀了层金边,忍不住放慢了动作。
这要是搁在从前,他哪敢想能有这样的日子——院里有烟火,田边有牵挂,低头是生活,抬头是心上人。
“沈大哥,这里可以播种了吗?”温乐瑜抬头朝他笑,眼里盛着光。
“可以了。”沈建国走过去,用锄头把土块敲碎,“我帮你划沟。”他的大手握着锄头柄,划出的沟深浅均匀,整整齐齐,像用尺子量过似的。
温乐瑜跟在后面撒种子,指尖偶尔碰到他翻土时溅起的泥点,赶紧用帕子擦,却被他按住手:“没事,泥不脏。”他小时候在乡下长大,早就习惯了泥土的气息,在他看来,沾着泥土的手才是干活人的手,踏实。
旁边的菜园里,林薇薇已经种完了半垄豆角。她力气大,挖坑埋种一气呵成,沈二柱在旁边负责浇水,两人配合倒也默契,就是嘴没闲着。
“你慢点浇!水都溢出来了!”
“那不是怕种子渴着吗?你懂啥,这叫‘水足苗壮’!”
“我看你是想偷懒少走两步!”
吵吵闹闹的声音飘过来,温乐瑜忍不住笑:“他们俩天天这样,倒也热闹。”
“这样挺好。”沈建国看着她笑,“你要是觉得吵,咱们就往这边挪挪。”
“不吵。”温乐瑜摇摇头,“听着心里踏实。”她想起刚穿来时,每天都活得提心吊胆,生怕走了原主的老路。是林薇薇咋咋呼呼的笑声,是沈建国沉默却可靠的肩膀,让她慢慢觉得,这日子是真的能过下去的。
正说着,张翠花拎着个竹篮过来了,里面装着四个白面馒头和一小碟咸菜。“歇会儿,吃点东西。”她把篮子往田埂上一放,没看沈建国,反而给温乐瑜递了个馒头,“你身子弱,别累着。”
温乐瑜受宠若惊地接过来:“谢谢娘。”
张翠花“嗯”了一声,又看向林薇薇那边:“二柱媳妇,过来吃馒头!”
林薇薇正渴得厉害,听见喊声扔下锄头就跑过来,拿起一个馒头就往嘴里塞:“还是娘疼我!”
沈二柱也跟过来,伸手想去拿馒头,被张翠花拍开:“洗手去!满手泥乎乎的,脏死了!”
“娘你偏心!”沈二柱委屈巴巴,“嫂子手上也有泥,你咋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