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三十的清晨,温乐瑜是被饺子馅的香气勾醒的。她揉着眼睛坐起来,窗外已经飘起细碎的雪沫子,沈建国正坐在炕边擦枪,黄铜枪身被他擦得锃亮,映着窗外的雪光晃眼。
“醒了?”他放下枪,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没冻着吧?昨晚炕是不是有点凉?”
温乐瑜摇摇头,往他身边凑了凑:“不凉,沈大哥焐得热乎。”她瞥见炕梢叠得整整齐齐的新棉袄,是她前几天用赶集买的碎花布做的,针脚歪歪扭扭,却被他宝贝似的收在枕边。
“快起来枕边,二柱他们在厨房忙呢。”沈建国帮她把棉袄递过来,指尖不经意碰到她的手背,两人都愣了愣,他先红了耳根,转身往屋外走,“我去劈点柴。”
温乐瑜看着他略显仓促的背影,捂着嘴偷偷笑。这糙汉什么都好,就是动不动就脸红,比她这个“胆小懦弱”的还容易害羞。
厨房果然热闹。林薇薇正系着围裙剁肉馅,案板被她剁得咚咚响,沈二柱在旁边烧火,时不时被溅起来的肉沫烫得龇牙咧嘴。张翠花坐在灶台边摘菜,见温乐瑜进来,难得抬了抬眼皮:“水在灶上温着,先洗脸。”
温乐瑜心里一动,赶紧应了声“哎”,端着水盆躲到角落。林薇薇用胳膊肘撞了撞她,挤眉弄眼:“看见没?咱娘这是彻底转性了。”
“小声点。”温乐瑜怕被听见,拉着她的袖子,“赶紧包饺子吧,不然中午吃不上了。”
张翠花其实听见了,嘴角偷偷抿了抿,手里的菠菜摘得更仔细了。从前她总觉得这两个儿媳一个太蔫一个太野,配不上她两个儿子。可自打她们来了,家里的日子像被太阳晒过似的,暖烘烘亮堂堂的——老大不再整天闷头不说话,老二也收了心不再出去瞎混,就连她自己,也觉得这冷清的屋子有了人气。
“我要包个糖馅的。”沈二柱抢过一团面,捏了个歪歪扭扭的剂子,“谁吃到谁来年走大运!”
“就你花样多。”林薇薇拍开他的手,“包严实点,别煮的时候漏了,甜得齁人。”
温乐瑜手巧,包的饺子个个像小元宝,整整齐齐排在盖帘上。沈建国劈完柴进来,第一眼就看见她冻得发红的鼻尖,伸手把灶边的棉袄往她身上披:“离火近点,别着凉。”
“知道啦。”温乐瑜往他手里塞了个刚包好的饺子,“尝尝?我放了点香油。”
沈建国接过来,却没吃,小心翼翼地放在盘子里:“等煮好了再吃。”他总觉得,她捏过的东西,得好好收着。
中午的饺子宴格外热闹。张翠花居然主动给温乐瑜夹了个最大的,又给林薇薇盛了碗饺子汤:“多喝点,暖和。”沈二柱咬开一个饺子,突然“嗷”一声蹦起来:“我吃到糖馅的了!我要走大运啦!”
林薇薇白了他一眼:“多大的人了,咋咋呼呼的。”嘴上嫌弃,却把自己碗里的肉馅饺子夹给他,换走了那个漏了糖的。
下午开始贴春联。沈建国踩着梯子贴横批,温乐瑜站在水珠,像沾了层露水。
“沈大哥,左边高点!”她踮着脚喊,手里的胶带不小心掉在地上,刚要弯腰去捡,沈建国已经跳下来,捡起来递给她,掌心的温度烫得她指尖发麻。
“够不着就等我下来,别逞强。”他皱着眉叮嘱,像教训新兵似的,眼里却藏着担心。
“知道啦沈教官。”温乐瑜故意敬了个不标准的军礼,逗得他忍不住笑,胡茬在阳光下泛着青黑色的光。
沈二柱和林薇薇在贴窗花,两人为了一张“连年有余”的剪纸争得面红耳赤。“左边点!喜庆!”“右边!寓意好!”最后还是张翠花拍板:“贴中间!都别吵了!”
夜幕降临时,家属院渐渐响起鞭炮声。沈建国把炕烧得滚烫,又在桌上摆了花生瓜子,还有温乐瑜爱吃的蜜饯。张翠花拿出藏了很久的白酒,给沈建国和沈二柱各倒了一杯,自己则和两个儿媳喝果酒。
“今年……”张翠花抿了口酒,脸有点红,“多亏了你们俩。”话说得别扭,却让温乐瑜和林薇薇心里一暖。
“娘,往后咱们好好过日子。”林薇薇举杯,大大咧咧地说,“我敬您一个!”
沈二柱赶紧跟着起哄:“我也敬娘!敬我哥我嫂子!敬我媳妇!”
沈建国没说什么,只是给温乐瑜夹了块她爱吃的酱牛肉,低声说:“少喝点果酒,上头。”
温乐瑜点点头,小口抿着酒,看窗外的烟花在夜空炸开,五颜六色的光映在沈建国的脸上,他的眼神比烟花还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