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车刚拐进部队家属院的巷子,就见王大娘带着几个婶子在雪地里扫路。看见沈建国的车,王大娘直起腰笑:“可算回来了!你们家那口子昨儿还念叨,说乐瑜姑娘要是再不回来,腌好的腊鱼都要被二柱那馋猫偷光了。”
温乐瑜掀开车帘钻下来,冻得缩了缩脖子,刚要说话,就被沈建国用军大衣裹了个严实:“先回车里等着,我把东西卸完。”他说着就往车斗上爬,沈二柱已经蹦下去,冲王大娘嚷嚷:“婶子可别冤枉人,我那是帮薇薇尝尝咸淡!”
“就你嘴贫。”林薇薇紧随其后跳下车,手里还拎着给孩子们买的麦芽糖,“王大娘,这是给小虎他们带的,您拿回去分了。”她力气大,说话嗓门也亮,几句话就把几个婶子逗得笑不停。
温乐瑜隔着车窗看,心里暖融融的。刚穿来那会儿,她见人就怕,连跟邻居说句话都要哆嗦半天。是沈建国总说“别怕,有我”,是林薇薇拉着她“怕啥,天塌了有姐们儿顶着”,才让她慢慢敢抬头看人,敢笑着打招呼。
正愣神,沈建国已经卸完东西,弯腰钻进驾驶室,掌心贴在她冻得冰凉的脸颊上:“想啥呢?脸都冻僵了。”他掌心带着搬东西时的热乎气,温乐瑜往他手心里蹭了蹭,小声说:“在想……明天去赶集买年货,给娘也捎点红糖。”
提起“娘”,沈建国的动作顿了顿。他们那恶婆婆张翠花,前阵子被林薇薇怼得没脾气,又被沈建国冷着脸说了几句“再找事儿就搬去老房住”,这阵子倒安分了不少,只是对两个儿媳始终淡淡的。
“你想给她买就买。”沈建国没多话,只是帮她理了理围巾,“明天我休班,陪你们去。”
第二天一早,温乐瑜就被窗外的喧闹声吵醒。她披了件棉袄坐起来,看见沈建国正在灶台前忙活,锅里飘出小米粥的香气。“醒了?”他回头笑,“快穿衣服,二柱他们说早点去赶集,能抢着新鲜的猪肉。”
温乐瑜穿好衣服凑过去,见他正往灶膛里添柴,火光映得他侧脸轮廓分明,胡茬刮得干干净净,露出的皮肤带着健康的麦色。她想起刚嫁过来时,这人总是板着脸,话少得可怜,如今却会记得她爱喝稠点的小米粥,会把煮好的鸡蛋剥了壳递到她手里。
“发什么呆?”沈建国捏了捏她的脸颊,“再不去,好位置都被人占了。”
赶集的地方在县城中心的十字街,离部队不远。四人刚走到街口,就被震天的吆喝声裹了进去。卖糖葫芦的举着红艳艳的串儿穿梭,炸油条的油锅滋滋冒热气,还有小贩拖着板车喊“新鲜的河鱼嘞——”,满眼都是热闹的红与绿。
“先去买布料!”林薇薇一眼就瞅见布庄的幌子,拉着温乐瑜就跑,“我跟你说,我看中一块孔雀蓝的灯芯绒,做条裤子肯定精神!”
沈二柱在后面喊:“等等我!我来拎东西!”沈建国则不急不慢地跟着,手里已经多了两串糖葫芦,是温乐瑜刚才多看了两眼的山楂馅。
布庄里挤满了人,老板娘正拿着软尺给个大嫂量尺寸,看见林薇薇眼睛一亮:“沈二媳妇来啦?上次说的灯芯绒到货了,就剩最后一块!”
林薇薇挤过去一看,果然是块亮闪闪的孔雀蓝,摸着厚实又顺滑。她刚要掏钱,旁边突然挤过来个穿花棉袄的女人,一把抢过布料:“这布我要了!”
“你这人怎么回事?”林薇薇皱眉,“我们先看上的。”
那女人斜着眼上下打量她:“谁看见了?我先拿到就是我的。”她身后跟着个男人,看样子是她丈夫,也帮腔:“就是,一块布而已,至于吗?”
温乐瑜被挤得往后退了半步,沈建国立刻伸手扶住她,沉声道:“凡事讲个先来后到。”
男人见沈建国穿着军装,气焰矮了半截,却还是嘴硬:“军属就了不起啊?我媳妇怀着孕,要点好布料怎么了?”
林薇薇本来还想理论,听见“怀孕”两个字愣了愣,随即笑了:“早说啊。”她把布料往那女人手里一塞,“给你吧,孕妇最大。”
那女人倒愣住了,反倒不好意思起来:“这……”
“没事。”林薇薇摆摆手,拉着温乐瑜转身,“咱们去别家看看,说不定有更好的。”
出了布庄,沈二柱不服气:“凭啥让给她?那布料多好。”
“跟孕妇较什么劲。”林薇薇满不在乎,眼睛却在扫过隔壁摊位时亮了,“哎,你看那碎花布,做件罩衣肯定好看!”
温乐瑜顺着她指的方向看,是块嫩黄色的棉布,上面印着小雏菊,确实秀气。她摸了摸布料,轻声问摊主:“大爷,这布多少钱一尺?”
“八毛。”大爷笑着说,“这是最后一块了,便宜点给你,七毛五行不?”
温乐瑜刚要掏钱,就见沈建国已经数好了钱递过去:“不用找了,多剪两尺。”他知道她总爱做些小针线活,布料多备点总是好的。
温乐瑜心里甜丝丝的,刚要说话,就听见隔壁肉摊传来争吵声。原来是沈二柱在跟卖肉的理论,说他给的排骨净是骨头没肉。
“你这小伙子怎么说话呢?”卖肉的举着砍刀,“我这排骨都是正经猪肋排,童叟无欺!”
“无欺?”林薇薇走过去,拿起一根排骨掂量掂量,“你这骨头缝里的肉都刮干净了,糊弄谁呢?”
卖肉的见是个女人,更横了:“不爱买别买!后面排队的多着呢!”
林薇薇冷笑一声,突然伸手抓住旁边挂着的一扇猪肉,猛地一提,那几十斤重的猪肉竟被她单手举了起来:“我要这块后腿肉,切五斤,带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