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一的鞭炮声刚落,温乐瑜就被窗台上的响动惊醒了。她揉着眼睛坐起身,看见顾长风正踮着脚往窗台上摆糖盘,军绿色的旧棉袄衬得他肩背格外宽厚,阳光透过窗棂落在他发顶,泛着浅浅的金芒。
“醒了?”他回头时,嘴角噙着点笑意,指尖捏着块水果糖往她嘴里送,“昨天守岁熬到那么晚,怎么不多睡会儿?”
温乐瑜含着糖,甜味在舌尖化开,她看着男人耳后没藏好的红纸碎屑——是昨夜贴窗花时沾上的,忍不住伸手替他拂掉。“你咋起这么早?”她的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手却不自觉地抚上微隆的小腹,那里有个小生命正在悄悄生长。
“给你煮了甜酒蛋,”顾长风把她往被窝里按了按,“再躺会儿,好了叫你。”他转身往灶房走时,脚步放得极轻,像是怕惊扰了她。
温乐瑜望着他的背影笑了。穿来两年,这个曾经在书里被描述成“刻板寡言”的糙汉军人,早就被她“驯”成了会记得她爱吃甜酒蛋、会在她孕吐时默默熬姜茶、会把她的脚揣进怀里暖着的宠妻狂魔。
“乐瑜!看我给你带啥了!”沈蔓蔓的大嗓门隔着窗户传进来,紧接着是门帘被掀开的哗啦声,她手里举着个红布包,身后跟着的顾二柱顶着个鸡窝头,手里还攥着串没点燃的鞭炮。
“这是我妈传下来的银锁,”沈蔓蔓把布包往温乐瑜怀里塞,银锁上的长命百岁纹在晨光里闪着光,“给咱未出世的小侄子戴,保准平平安安。”
顾二柱凑过来,献宝似的把鞭炮往她面前晃:“嫂子你看这鞭炮长不长?等会儿我去院里放,保证声响能惊着隔壁老王家的鸡!”
温乐瑜还没应声,就见顾长风端着碗从灶房出来,眉头微蹙地看着顾二柱:“离乐瑜远点,鞭炮炸着她咋办?”他把甜酒蛋往炕桌上放,碗里卧着两个金黄的荷包蛋,“快吃,凉了就腥了。”
沈蔓蔓“嗤”了一声,拍了顾二柱后脑勺一下:“听见没?学着点!你啥时候能对我这么上心?”
“我上心啊!”顾二柱立刻嚷嚷,从怀里掏出个油纸包,“你看这芝麻糖,我半夜去供销社排队买的,就剩最后两斤了!”
温乐瑜小口喝着甜酒,看着他们斗嘴,突然听见院外传来熟悉的骂声——是张桂兰来了。自从去年被沈蔓蔓“收拾”过几次,这位婆婆已经很少上门,今年大年初一突然出现,准没好事。
“顾长风!你给我出来!”张桂兰的声音像破锣,“温乐瑜那个不下蛋的,凭啥霸占着东厢房?我要让我大孙子住进去!”
温乐瑜手里的碗抖了抖,甜酒洒在被单上。顾长风立刻把她护在身后,沉声道:“你胡说什么?”
“我胡说?”张桂兰叉着腰闯进来,三角眼瞪着温乐瑜,“娶进门两年才怀上,指不定是不是顾家的种!我看就是个不下蛋的鸡,趁早休了——”
话没说完,沈蔓蔓已经一拳砸在旁边的八仙桌上,“咔嚓”一声,桌角竟被她砸掉一块。“你嘴巴放干净点!”她挡在温乐瑜面前,撸起袖子露出结实的胳膊,“乐瑜怀着孕呢,你敢咒她?信不信我拆了你那破屋!”
顾二柱也梗着脖子喊:“妈!你咋能这么说大嫂?她对我们多好,上次你生病,是谁熬夜给你熬药的?”
张桂兰被沈蔓蔓的气势吓住,却还嘴硬:“我、我是为了顾家香火……”
“乐瑜怀的就是顾家的种。”顾长风的声音冷得像冰,他扶着温乐瑜的肩膀让她坐下,自己则一步步走向张桂兰,“她是我媳妇,轮不到你说三道四。以后再敢来闹事,就别怪我不认你这个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