鸡叫头遍时,温乐瑜是被冻醒的。炕梢的余温早就散了,她往炕头挪了挪,鼻尖蹭到顾衍之的军绿色毛衣,闻到一股淡淡的柴油味——那是他昨天检修拖拉机时沾到的。
“醒了?”男人的声音带着刚起的沙哑,伸手把她往怀里带了带,“再睡会儿,天还没亮。”
温乐瑜缩在他怀里,听着他沉稳的心跳,鼻尖有点酸。穿书过来这半年,从最初得知“温乐瑜”活不过二十岁的恐慌,到现在能在这土坯房里踏实赖床,全靠怀里这双结实的胳膊。她往他掌心蹭了蹭,小声问:“今天要去公社领春耕的种子吗?”
“嗯,”顾衍之指尖摩挲着她手腕上细弱的骨头,“吃过早饭就去。你跟苏蔓蔓在家待着,把院里那片地翻出来,等我回来种点青菜。”
提到苏蔓蔓,温乐瑜忍不住笑。她那闺蜜穿成的“苏蔓蔓”,原该嫁给顾衍之的弟弟顾衍东,结果拜堂时两人喝多了换了位置,硬是把姻缘错了个儿。如今苏蔓蔓正跟顾衍东在东厢房睡得香,隔着墙都能听见那小混混的哀嚎——多半是又被苏蔓蔓的“怪力”收拾了。
果然,东厢房“咚”的一声闷响,接着是顾衍东的惨叫:“苏蔓蔓!你又踹我!我的腰!”
苏蔓蔓的大嗓门穿透墙壁:“踹的就是你!让你昨晚偷喝我藏的米酒!”
温乐瑜被逗得肩膀发颤,顾衍之无奈地拍了拍她的背:“别笑,等会儿她出来,看见你笑准要闹。”
话音刚落,东厢房的门“吱呀”开了,苏蔓蔓顶着乱糟糟的头发出来,手里还拎着只布鞋,顾衍东在她身后捂着腰追:“我的鞋!蔓蔓姐!我错了还不行吗?”
“错哪了?”苏蔓蔓转身,抬手就把布鞋往他脸上拍,“错在你不该跟二柱赌牌输了我两斤红糖,还是错在你把我翻地的铁锨扔沟里了?”
顾衍东灵活躲开,嬉皮笑脸地凑上去:“都错都错!晚上我去河里摸鱼给你赔罪,行不?”
“少来这套!”苏蔓蔓瞪他,余光瞥见温乐瑜,眼睛一亮,“乐瑜,快来看我新做的锄头!”说着就拉着她往院角走,留下顾衍东对着顾衍之哭丧脸:“哥,你看她!”
顾衍之淡淡瞥他一眼:“该。”
院角堆着个新做的木柄锄头,铁头磨得锃亮,苏蔓蔓得意地挥了挥:“咋样?我找王铁匠打的,比队里的还沉两斤,抡起来带劲!”她说着就抡起锄头往地上砸,“咚”一声,冻土硬生生死出个坑。
温乐瑜看得咋舌,这就是原书里“力能扛鼎”的设定吗?难怪顾衍东天天哀嚎。
“对了,”苏蔓蔓突然压低声音,“昨天张翠花又来扒墙头了,估计是想给你使绊子。”
张翠花是原主的继婆婆,出了名的刻薄,原书里就是她克扣温乐瑜的口粮,还在春耕时故意把坏种子换给她,才让温乐瑜活活累死在地里。
温乐瑜的脸色白了白,顾衍之不知何时站在她们身后,沉声道:“我知道,早上看见墙根有新的脚印。”他把温乐瑜往身后护了护,“今天领种子时,我会跟队长说清楚,让她少来捣乱。”
苏蔓蔓把锄头往地上一顿:“敢来就别怪我不客气!上次她薅我菜园的葱,我还没找她算账呢!”
顾衍东凑过来插科打诨:“蔓蔓姐威武!到时候我帮你按住她胳膊!”被苏蔓蔓一个眼刀飞过去,立刻噤声。
早饭是玉米糊糊配咸菜,顾衍之给温乐瑜碗里卧了个鸡蛋,自己啃着硬邦邦的窝头。苏蔓蔓嫌玉米糊糊没味儿,直接往碗里撒了把糖,顾衍东眼疾手快抢了一勺,被她追得满院子跑。
顾衍之看着打闹的两人,又看了看小口喝粥的温乐瑜,眼底软下来。半年前刚把人娶进门时,这姑娘瘦得一阵风能吹倒,说话都不敢大声,如今脸颊总算有了点肉,虽然还是胆小,却敢在张翠花来闹时,攥着他的衣角说“我不怕”了。
“衍之哥,”温乐瑜拉了拉他的袖子,“种子领回来,我也能帮忙种的。”
“不用,”顾衍之把她额前的碎发捋到耳后,“你在边上看着就行,别累着。”他起身拿起军帽,“我走了,衍东,看好你媳妇,别让她闯祸。”
顾衍东举手保证:“放心吧哥!”转头就冲苏蔓蔓挤眉弄眼,“听见没,别闯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