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乐瑜看着他们你一言我一语,心里的慌突然就散了。她低头咬了口馒头,甜津津的糖渣沾在嘴角——原来书里的结局,真的能被一点点的暖意泡软、泡化。
下午去公社学接生的路上,沈听澜一路都在给她打气:“你别怕血,就当是杀猪……不对,产妇可比猪金贵多了!”她越说越乱,温乐瑜却忍不住笑,拉着她的手往路边的野花丛走。
“你看这花多好看。”她摘了朵紫莹莹的二月兰,别在沈听澜的辫子里,“等学完接生,咱们去后山摘映山红,染件红衣裳。”
沈听澜摸着发间的花,突然红了脸:“顾晏城说……等收了麦子,就跟我去扯块红布,办场像样的婚礼。”她以前总嫌顾晏城不正经,可现在提起他,眼里的光比二月兰还亮。
学接生的日子比想象中容易。张医生知道温乐瑜胆小,总先让她看图谱,再给她讲注意事项,从不让她碰那些吓人的器械。沈听澜每天干完活就来接她,手里总拎着个布包,有时是顾晏城烤的红薯,有时是王秀莲蒸的糖糕,怕她饿着。
顾晏廷更不必说,每天晚上都要听她讲学了什么,听到难懂的地方,就皱着眉说:“明天我去问张医生,你别自己琢磨,伤神。”他给她削了根光滑的木棍当教鞭,让她在地上画产妇的胎位图,自己则蹲在旁边看,像个认真的学生。
一个月后,温乐瑜第一次独立接生,是队里的李嫂子。她紧张得手心冒汗,沈听澜就在产房外守着,听见里面的动静,比自己生孩子还急,差点把门框给掰下来。顾晏廷站在她身后,手里攥着把刀——不是吓人,是怕产妇家里人不懂事,敢对温乐瑜说重话,他就……他也舍不得动粗,只是想把人吓跑。
好在一切顺利。当婴儿的哭声响起时,温乐瑜扶着门框出来,腿都在抖。顾晏廷几步冲上去把她抱起来,大步往家走,沈听澜跟在后面喊:“哎!孩子爹还没给喜糖呢!”
“让他送来!”顾晏廷的声音裹着风,“我媳妇累着了,得回家补觉!”
温乐瑜趴在他怀里,闻着他身上的烟火气,突然想起穿书那天的惶恐。那时她以为自己逃不过早死的命运,以为这八零年代的苦日子熬不出头。可现在,她有会把鸡蛋让给她的婆婆,有会护着她的闺蜜,有把她宠成孩子的丈夫,还有……
她摸了摸小腹,那里正孕育着一个新生命。
晚上,顾晏城拎着半袋红糖来道喜,被沈听澜揪着耳朵往外拖:“给你哥嫂留点空间!”顾晏廷把红糖往灶台上一放,转身关了门,从怀里掏出个红布包。
“给你的。”他打开布包,里面是支银簪,簪头雕着朵小小的兰花,是他托镇上的银匠打的,“张医生说你今天立了大功,该赏。”
温乐瑜捏着银簪,指尖蹭过冰凉的簪身,突然凑过去,在他脸颊上轻轻亲了一下。顾晏廷僵在原地,耳根红得能滴出血,半晌才哑着嗓子说:“再、再来一下。”
窗外的月光淌进来,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院门外,沈听澜的笑声混着顾晏城的抱怨飘进来,灶台上的红糖散发着甜香,连空气里都裹着蜜。
温乐瑜突然明白,所谓的“早死结局”,不过是没遇见对的人。当身边有了护你、疼你、陪着你的人,再苦的八零年代,也能过成蜜里调油的日子。就像此刻,她靠在顾晏廷怀里,听着他笨拙的心跳,觉得这辈子,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