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风卷着雪沫子拍在窗纸上,发出“呜呜”的声响。温乐瑜把暖炉往顾晏廷手边推了推,看他正对着地图上的红圈出神——部队刚传来消息,邻县有批救济粮被雪困住了,要他带小队去接应。
“路滑,能不去吗?”她的声音细得像雪丝,指尖攥着他的袖口,指节泛白。书里写过这场雪灾,顾晏廷就是在运粮时摔下山坡,断了腿才落下病根,而她自己,会在他养伤时被下乡的批文砸中,冻死在去农场的路上。
顾晏廷掰开她的手指,把暖炉塞进她怀里:“救济粮关系着三个村的过冬粮,不去不行。”他摸了摸她的发顶,军大衣上的寒气蹭到她额头,“我让张叔多派两个人,天亮就走,三天准回。”
“我跟你去。”沈听澜裹着件旧棉袄闯进来,肩头落着雪,手里还拎着把磨得锃亮的斧头,“顾晏城说要跟你去铲雪,我去给你们劈柴开路,我力气大,冻不死。”
顾晏城从她身后探出头,鼻尖冻得通红:“我跟我哥去,你在家护着嫂子。”他昨天刚跟人打赌赢了双棉鞋,此刻正偷偷往温乐瑜脚边塞,“嫂子,这鞋暖,你穿上。”
温乐瑜看着他们推搡,突然把顾晏廷的毡靴往他脚上套:“我给你们做了两双鞋垫,里面絮了芦花,软和。”她连夜纳的,针脚密得像织网,生怕漏进一丝风。
天没亮,院子里就响起了“咯吱咯吱”的踩雪声。温乐瑜扒着窗缝看,顾晏廷正把一袋干粮往马背上捆,沈听澜扛着斧头站在马旁,哈出的白气混着顾晏城的抱怨声:“沈听澜你别总挤我,马都被你惊着了!”
“再吵把你扔雪堆里喂狼!”
门“吱呀”开了,王秀莲端着两碗姜汤出来,往每人手里塞了一碗:“趁热喝,别路上冻着。”她往顾晏廷兜里塞了包红糖,又瞪沈听澜,“照顾好你哥,要是他少根头发,我扒你的皮!”
马蹄声渐渐远了,温乐瑜抱着暖炉坐在炕边,看沈听澜把院门口的雪扫成小山。“别扫了,歇歇吧。”她喊了声,见沈听澜转身时打了个趔趄,才发现她的棉鞋后跟磨穿了,雪正往里面灌。
“你这鞋……”
“没事,”沈听澜把脚往灶膛边凑了凑,“等顾晏城回来,我让他给我打双新的,他最近跟老铁匠学了手艺,打的铁钉子都比别人的圆。”话里带着笑,却悄悄把磨破的后跟往灶灰里藏了藏。
傍晚时,雪下得更紧了。王秀莲突然被大队书记叫走,回来时手里捏着张泛黄的纸,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温乐瑜心里“咯噔”一下——是下乡批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