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乐瑜是被灶间的香味勾醒的。
窗纸上的天刚泛出鱼肚白,她揉着眼睛坐起来,就见顾廷州端着个搪瓷盆从灶间出来,军绿色的褂子上沾着面粉,侧脸在晨光里泛着柔和的光。“醒了?刚蒸好的红糖发糕,你爱吃的那种,放了红枣。”他把盆往炕桌上一放,伸手替她理了理额前的碎发,指腹蹭过她的脸颊时,温乐瑜忍不住缩了缩脖子——这人明明是个糙汉,做起这些细致活来却比谁都上心。
“顾大哥,今天不是要去公社领知青用品吗?”她掀开被子要下床,却被顾廷州按住肩膀。“不急,”他拿起块发糕递到她嘴边,眼底的笑意藏不住,“先吃早饭。张干事说了,知青点的被褥下午送过来也行。”
正说着,院门外传来沈听澜的大嗓门:“温乐瑜!你家顾廷州藏啥好东西呢?我闻着香味就过来了!”话音刚落,沈听澜已经挎着个竹篮闯进来,身后跟着她的丈夫顾廷风——那个以前总爱吊儿郎当的小混混,如今肩膀宽了不少,手里还拎着只肥硕的老母鸡。
“你看你看,”沈听澜把竹篮往炕桌上一放,里面是刚摘的黄瓜和西红柿,“我家廷风去后山逮野鸡,没逮着,倒拾着只老母鸡,说是给你补身子的。”
顾廷风挠着头笑,露出两颗小虎牙:“娘说乐瑜身子弱,得多补补。再说了,咱乐瑜马上要当知青老师了,可不能累着。”他说着往温乐瑜碗里夹了块发糕,眼神里的得意藏不住,“我媳妇说了,以后谁要是敢给温老师使绊子,先过我这关!”
温乐瑜的脸“腾”地红了。自从上次在公社试讲成功,顾廷州就天天变着法给她做好吃的,顾廷风更是逢人就说“我家乐瑜是老师”,搞得整个村都知道她要去知青点教书了。她戳了戳碗里的发糕,小声说:“就是教孩子们认认字,不算啥老师。”
“咋不算?”沈听澜剥开个西红柿,汁水溅到手上也不在意,“昨天村东头的二丫还跟我说,就盼着你去教她念‘天安门’呢。这可是正经大事!”
正说着,顾廷州从里屋拿出个木匣子,打开一看,里面是支锃亮的钢笔,笔帽上刻着朵小小的玉兰花。“给你的,”他把钢笔往温乐瑜手里塞,耳根有点红,“托公社文书在县城买的,说教书得有支像样的笔。”
钢笔的凉意透过指尖传来,温乐瑜摸着笔帽上的玉兰花,突然想起刚穿来时的样子——那时她缩在花轿里,吓得浑身发抖,以为等待自己的是书里写的“病亡结局”,哪敢想会有这样的日子:糙汉丈夫变着法疼她,闺蜜和小叔子把她护得严严实实,连村里的孩子都盼着她去教书。
“对了乐瑜,”沈听澜突然一拍大腿,“昨天我去给知青点送被褥,见着你那个便宜妹妹温娇娇了,她还跟我打听你呢。”
温乐瑜捏着钢笔的手顿了顿。温娇娇是原主的妹妹,书里说她心思活络,总爱给原主使绊子。穿书这么久,温乐瑜还是头回听说她的消息。
“她能打听我啥?”
“还能啥,”顾廷风撇撇嘴,把老母鸡往灶间拎,“不就是听说你要去知青点当老师,眼红了呗。我可跟她说了,咱乐瑜是凭本事挣来的机会,她要是敢捣乱,我打断她的腿!”
顾廷州皱了皱眉,往温乐瑜碗里添了勺红糖:“别理她。下午我送你去知青点,顺便把被褥搬过去。那边的土坯房我已经修好了,糊了新报纸,窗户上还贴了窗花。”
温乐瑜心里暖烘烘的。她知道顾廷州手上的茧子是怎么来的——为了给她修知青点的房子,他连着半个月每天收工后就往知青点跑,搬石头、糊窗户,硬是把三间漏风的土坯房收拾得整整齐齐。
下午往知青点去的路上,牛车慢悠悠地晃着。温乐瑜靠在顾廷州肩上,看路边的玉米地飞快往后退。“顾大哥,你说我能教好吗?”她还是有点慌,“我以前连字都认不全……”
顾廷州握住她的手,掌心的粗糙磨得她有点痒。“你忘了?”他低头看着她,眼神认真得很,“上次你教二丫念‘中国’两个字,她记了三天都没忘。这就是本事,比那些只会死读书的先生强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