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满刚过,麦田就铺成了金浪,风一吹,穗子撞在一起,沙沙响得像在笑。温乐瑜蹲在田埂上,把顾晏廷给她编的草环往头上戴,草叶蹭过脸颊,痒得她直缩脖子。
“小心刺扎着。”顾晏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刚割完一垄麦,军绿色的褂子被汗浸得发深,却还是先走到她身边,抬手帮她把草环扶正,指尖扫过她的鬓角,带着麦秆的清香。
“顾大哥,你看我像不像麦田里的妖精?”温乐瑜仰头笑,眼睛弯成了月牙。穿书快两年,她早不是那个见人就躲的小可怜了,跟着沈听澜学了不少本事,连张桂香都私下跟人夸:“老大媳妇看着软,干起活来比谁都稳当。”
顾晏廷低笑,从口袋里摸出块手帕,笨拙地帮她擦额角的汗:“像我媳妇。”
远处突然传来沈听澜的吆喝,比麦浪还响亮:“顾晏城你个懒虫!再躲树荫下偷懒,今晚就让你睡柴房!”接着是顾晏城讨饶的笑:“来了来了!这不是看咱娃在肚子里踢我嘛,我跟他商量商量,让他娘歇会儿!”
温乐瑜往那边看,沈听澜正叉着腰站在麦田里,肚子已经大得像揣了个小西瓜,她却还抡着镰刀割麦,动作比顾晏城还快。顾晏城跟在她身后,一边拾麦穗一边嘟囔:“怀着娃呢,别这么卖力气……”话没说完,就被沈听澜扔过来的麦捆砸中后背,惹得周围割麦的人都笑。
“你看他俩,”温乐瑜戳了戳顾晏廷的胳膊,“听澜姐现在越来越像个小霸王了。”
“随她,”顾晏廷弯腰割麦,镰刀起落间,麦秆齐刷刷倒下,“她高兴就好。”他顿了顿,突然说,“张婶昨天去公社了,说县里招代课老师,问你想不想去试试。”
温乐瑜愣了愣,手里的草环差点掉地上:“我……我能行吗?”她以前最怕在人前说话,更别说站讲台了。
“咋不行?”顾晏廷直起身,认真地看着她,“你识文断字,心又细,比村里那些糙汉强多了。”他从怀里摸出个布包,打开是几本泛黄的课本,“这是我托战友从县城找的,你先看着,不会的我教你。”
课本的纸页都卷了边,却用线仔细缝过,显然是被人珍藏了很久。温乐瑜摸着课本上的字迹,眼眶突然有点热——她知道,顾晏廷当年在部队时,最大的遗憾就是没机会多读书。
“晚上我教你备课。”顾晏廷把课本塞给她,又拿起镰刀,“先割麦,别耽误了农时。”
夕阳把麦田染成金红色时,张桂香拎着饭篮来了,篮子里是两大碗鸡蛋面,卧着金黄的荷包蛋。“快吃,”她把碗往温乐瑜手里塞,难得没唠叨,“听澜怀着孕,多吃点有力气。乐瑜你也吃,别累着,教书的事我都打听好了,你去准行。”
沈听澜盘腿坐在田埂上,顾晏城正给她揉腿,听见这话直拍大腿:“我媳妇当老师?那太好了!以后咱娃上学,娘亲自教!”
“美得你,”沈听澜踹他一脚,却转头对温乐瑜笑,“去吧乐瑜,你本来就该站在亮堂地方,不像我,就适合在田里折腾。”
温乐瑜看着碗里的荷包蛋,突然想起刚穿来时,她和沈听澜躲在洞房里哭,怕得连灯都不敢点。那时她们以为,这辈子只能困在这穷山沟里,熬不过书里写的“早死结局”。可现在,沈听澜怀了娃,顾晏城把她宠成了宝;张桂香虽然还是爱唠叨,却会偷偷给她塞鸡蛋;而她,竟然有机会去当老师,站在讲台上看孩子们读书。
“我去试试。”温乐瑜咬了口荷包蛋,蛋黄流出来,烫得她舌尖发麻,心里却甜得发胀。
夜里,温乐瑜趴在炕桌上备课,顾晏廷坐在旁边给她削铅笔,小刀在他手里转得飞快。窗外的月光落在课本上,把“人之初,性本善”照得清清楚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