灶房的烟囱刚冒起青烟,温乐瑜就被窗台上的响动惊醒了。睁眼一看,沈听澜正踩着凳子往窗台上摆铁皮饼干盒,盒里花花绿绿的,是昨天在县城供销社买的水果糖。
“轻点呀,”温乐瑜揉着眼睛坐起来,嗓音带着刚醒的软糯,“别吵到隔壁屋的知青。”
“怕啥?”沈听澜回头冲她挑眉,胳膊上的肌肉线条因用力而绷紧,“昨天王大哥不是说了吗?知青点就咱俩是已婚妇女,理当多占点地盘!”她说着“啪”地合上饼干盒,“看,以后这窗台就是咱的零食柜,谁也别想动!”
温乐瑜无奈地笑,刚要掀被子,就见顾晏廷掀帘进来,手里端着个粗瓷碗,碗里卧着两个荷包蛋,蛋黄颤巍巍的,冒着热气。“醒啦?”他把碗递过来,粗粝的手指避开烫口的边缘,“听澜说你昨晚梦见吃鸡蛋了。”
温乐瑜的脸“腾”地红了。昨晚她确实说梦话了,好像还嘟囔着“顾大哥做的鸡蛋最好吃”,没想到被沈听澜听了去。她低头用勺子戳着鸡蛋,小声说:“你咋不多睡会儿?”
“早起来给你拾掇柴火了,”顾晏廷蹲在炕边,看着她小口吞咽,眼神柔得像化开的雪水,“灶房的柴火湿了,我去后山捡了些干的松针,引火快。”他手腕上还沾着松脂,是凌晨上山留下的痕迹。
隔壁突然传来“哐当”一声,跟着是顾晏城的哀嚎:“沈听澜!你能不能轻点!那是我攒了三个月的烟纸!”
“嚷嚷啥?”沈听澜的声音中气十足,“给你糊个烟盒咋了?昨天谁吹牛说‘我媳妇儿力大如牛,一掌能劈碎十块砖头’?这点力气都没有,还好意思当我男人?”
温乐瑜听得抿嘴笑,顾晏廷也低笑出声:“听澜这性子,也就晏城能受得住。”
正说着,沈听澜掀帘进来,手里拿着个用烟纸糊的小盒子,边角还沾着浆糊。“乐瑜你看,”她献宝似的递过来,“给你装针线!顾晏城那烟纸质量好,防潮!”盒子上还用红墨水画了朵歪歪扭扭的小花,是她的风格。
温乐瑜刚接过来,就见顾晏城跟在后面,捂着胳膊龇牙咧嘴:“沈听澜你是真下狠手啊!我这胳膊都青了!”他转头看见顾晏廷,立马告状,“哥!你看你弟媳!她说我烟纸糊的盒子丑,还打我!”
“谁让你说我画的花像毛毛虫!”沈听澜瞪眼,扬了扬拳头,指节捏得发白——那是她昨天劈柴时不小心被木刺扎的,还缠着布条。
顾晏廷轻咳一声:“好了,晏城,去把乐瑜的书箱搬出来晒晒,潮得很。听澜,灶房的粥该熬好了吧?”他总能不动声色地化解矛盾,像块沉稳的压舱石。
沈听澜“哼”了一声转身去灶房,顾晏城撇撇嘴,却还是乖乖去搬书箱。温乐瑜看着他们的背影,心里暖融融的。刚穿来那会儿,她总怕这对性格截然相反的兄弟妯娌处不来,现在才发现,吵吵闹闹里藏着的都是亲近。
早饭时,恶毒婆婆张桂香不知从哪儿听说她们来了知青点,拎着个篮子不请自来。她往灶房门口一站,三角眼扫过温乐瑜,阴阳怪气地说:“哟,这不是城里来的娇小姐吗?怎么也吃这糙米粥啊?是不是咽不下去呀?”
温乐瑜吓得往顾晏廷身后缩了缩,手紧紧攥着他的衣角。顾晏廷把她护在身后,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娘,乐瑜胃口好得很,就不劳您操心了。”
“我是你娘!我操心我儿子儿媳天经地义!”张桂香把篮子往桌上一摔,里面的鸡蛋滚出来,“我给我小儿子送点鸡蛋补补,某些人可别眼馋,毕竟不是谁都有这福气!”
沈听澜正舀粥呢,闻言“啪”地放下勺子,走到张桂香面前,身高优势让她俯视着对方:“娘这话就错了,乐瑜是我妯娌,她的福气就是我的福气。再说了,”她挽起袖子,露出结实的胳膊,指节敲了敲灶台,“昨天顾晏城刚劈了二十块柴,队里奖了两斤鸡蛋,够我们妯娌俩吃三天的,就不劳您破费了。”
张桂香被她的气势镇住,愣了愣才跳脚:“你!你个野丫头片子!反了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