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乐瑜是被窗外的落雪声惊醒的。
眼皮掀开的瞬间,就见窗纸蒙着层朦胧的白,院里的老槐树枝桠上积了层薄雪,像落了满地碎银。她转头时,撞进顾晏廷含笑的眼眸里——他正盘腿坐在炕边,手里拿着块布料比划,军绿色棉袄敞开着,露出里面洗得发白的粗布褂子,侧脸在油灯下显得格外柔和。
“醒了?”他放下布料,往她这边挪了挪,大掌自然地往她额头上贴了贴,“烧退了,昨晚听你咳得厉害,张婶说用冰糖炖雪梨管用,我炖了一整夜。”
温乐瑜的脸颊腾地红了,往被子里缩了缩。昨天去镇上换粮票时淋了雪,回来就发起了低烧,是顾晏廷守在炕边,每隔半个时辰就给她擦次手心,还把军大衣裹在她身上,自己只盖了条薄被。书里那个“冷硬寡言的糙汉军人”,怎么看都和眼前这个细心的男人对不上号。
“灶上还温着,”顾晏廷起身往灶房走,声音混着柴火噼啪声,“我去盛一碗,放了川贝,不苦。”
他刚走,院门外就传来“哐当”一声,跟着是沈听澜的大嗓门,震得窗棂都颤:“顾晏城你个浑球!让你扫雪你往我脖子里灌!信不信我把你那铁皮青蛙扔雪堆里冻成冰疙瘩?”
“姐!我那是给你醒神!”顾晏城的哀嚎紧随其后,“再说我扫了半个院子了,你倒好,站在门口啃冻梨!”
温乐瑜忍不住笑,披了件厚棉袄推开门,就见沈听澜正追着顾晏城打,两人踩着积雪跑出一串脚印,顾晏城脖子里还塞着团雪,一边跑一边嚷嚷;而沈听澜穿着件枣红色的新棉袄——是上次去镇上换的布,顾晏廷给裁的,针脚虽然歪歪扭扭,却比买的合身。
“乐瑜你醒啦?”沈听澜瞥见她,立马停了手,冲顾晏城扬下巴,“暂且饶你,去把灶房的雪梨汤端出来!”
顾晏城如蒙大赦,一溜烟冲进灶房,没多久就端着个白瓷碗出来,碗里的雪梨炖得透亮,飘着股甜香。“哥说这是给乐瑜嫂子补身子的,不让我碰。”他把碗递过来,眼神里带着点馋。
温乐瑜刚接过来,顾晏廷就从灶房出来,手里还拿着块烤红薯:“给你的,别盯着雪梨汤。”他把红薯塞给顾晏城,转身对温乐瑜说,“外面雪大,回屋去,别再着凉。”
沈听澜跟着挤进屋里,搓着手往灶膛边凑:“刚才在村口听王大娘说,知青点的房子塌了半间,幸亏咱没去,不然得在雪地里挨冻。”她突然压低声音,“刘婶也在村口,看见我就骂骂咧咧,说你是‘狐狸精’,把她大儿子迷得忘了本。”
温乐瑜的手猛地一颤,雪梨汤差点洒出来。书里写过,刘婶会在她病中煽风点火,说她“克夫克家”,逼得顾晏廷把她送到乡下亲戚家,最后原主就是在那间漏风的土坯房里没熬过去。
顾晏廷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往灶膛里添了根大柴,火光“轰”地窜起来,映得他眉骨上的疤格外清晰:“别听她胡咧咧。我早上已经跟大队长说了,要是她再敢造谣,就按队规处理。”他转头看向温乐瑜,眼神软了下来,“喝你的汤,凉了就不好了。”
沈听澜往灶膛里扔了块松木,火星子溅到青砖上:“就是!上次我看见刘婶偷拿队里的白菜,早记在小本本上了,再惹事就去大队部告她!”她拍了拍温乐瑜的肩膀,“别怕,有我呢,她要是敢动你一根手指头,我就把她那只下蛋的老母鸡炖了!”
温乐瑜被逗笑了,小口喝着雪梨汤,甜丝丝的暖意从喉咙一直淌到胃里,舒服得眯起了眼。
午后雪下得更大了,院里的积雪没过了脚踝。顾晏廷在屋檐下编竹筐,温乐瑜坐在旁边剥花生,偶尔递根篾条给他。沈听澜和顾晏城在屋里打扑克,时不时传来沈听澜的欢呼和顾晏城的哀嚎——显然又是沈听澜赢了。
“对了,”温乐瑜突然想起件事,“书里说……过几天会有场大病,很多人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