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顾晏廷的声音沉了下来,眉头拧成个川字,“乐瑜是我媳妇,轮不到您这么说。她胆子小,您要是有气冲我来,别吓着她。”他弯腰捡起地上的菜叶,动作不重,语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硬气,“衣裳我洗,猪圈我清,以后乐瑜的活,我都包了。您要是觉得我做得不好,尽管骂我,别动她一根手指头。”
柳氏被他噎得半天说不出话,指着他的手都在抖:“你、你这个不孝子!娶了媳妇忘了娘!”
“娘说笑了。”顾晏廷直起身,目光坦坦荡荡,“我敬您是长辈,但媳妇是要跟我过一辈子的人,我护着她,天经地义。”
这话说得又响又亮,院角的沈听澜都停了手里的活,冲温乐瑜挤了挤眼睛,还悄悄竖了个大拇指。顾晏城也跟着嚷嚷:“娘,我哥说得对!听澜也是我媳妇,谁敢欺负她,我跟谁急!”
柳氏气得跺脚,却被两个儿子堵得没脾气,最后狠狠瞪了温乐瑜一眼,骂骂咧咧地进了屋。
顾晏廷转过身,见温乐瑜眼圈红红的,伸手替她擦了擦眼角:“别怕,有我呢。”他拿起墙角的扁担,“我去挑水,你在灶房待着,离她远点。”
温乐瑜拉住他的袖子,小声说:“我、我也能洗衣裳的……”
“不用。”顾晏廷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糙汉独有的温柔,“你乖乖坐着剥蒜就行,等我回来炒菜。”
他挑着水桶出门时,沈听澜凑过来,撞了撞温乐瑜的胳膊:“瞧见没?你家这位可是实打实的宠妻狂魔。不像我家这个,刚还跟我讨价还价,说洗一双袜子换一颗弹珠。”
顾晏城立刻从柴堆后探出头:“那不是弹珠,是玻璃珠!上次赶集你说喜欢的那个蓝珠子,我攒着呢!”
沈听澜“嗤”了一声,嘴角却扬得老高。她拽着温乐瑜往灶房走:“别理他们,咱炖鸡汤去。昨天后山逮的野鸡,给你补补胆子,省得下次柳氏一炸毛你就哆嗦。”
灶膛里的火越烧越旺,映得两人脸上暖融融的。温乐瑜看着沈听澜利落地褪着鸡毛,听着院外顾晏廷挑水回来的脚步声、顾晏城追着要弹珠的嚷嚷声,突然觉得,那些“早死”的预言、下乡的苦,好像也没那么可怕了。
至少此刻,有热腾腾的鸡汤,有护着她的人,有吵吵闹闹的烟火气。这错嫁的洞房惊喜,原来早就藏在这些琐碎的日子里,像灶膛里的火,看着不起眼,却能焐热整个冬天。
顾晏廷掀帘进来时,正好撞见温乐瑜对着火发愣,走过去握住她的手。他的掌心带着挑水后的凉意,却把她的手焐得滚烫。
“在想什么?”
“在想,”温乐瑜抬头看他,眼里闪着光,“今天的鸡蛋,我想吃两个。”
顾晏廷愣了一下,随即大笑起来,笑声震得灶膛都嗡嗡响:“管够!想吃多少吃多少!”
阳光穿过窗棂,落在他爽朗的笑脸上,落在沈听澜“顾晏城你再抢鸡肝试试”的吼声里,落在温乐瑜发烫的手心里。温乐瑜低头笑了,原来所谓的幸福,就是这样——有人护着你的胆小,有人陪着你的张扬,在这鸡飞狗跳的八零年代里,把日子过成冒着热气的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