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还没散时,温乐瑜就被窗台上的响动惊醒了。她揉着眼睛坐起身,看见陆峥正踮着脚往窗台上放个竹编小筐,里面铺着层软草,几只毛茸茸的小鸡崽正抖着翅膀啄米,嫩黄的绒毛沾着露水,像团会动的棉絮。
“醒了?”陆峥回头,军绿色的作训服领口沾着点草屑,“昨天你说想养几只鸡下蛋,我今早去王大爷家抓的,都是刚出壳的,好养活。”他说话时,指尖还沾着点鸡饲料,却先伸手替她掖了掖被角,“再躺会儿,灶上温着粥,是你爱吃的糯米红豆的。”
温乐瑜看着那些叽叽叫的小鸡崽,心里暖得发涨。她穿来这八零年快半年,从最初见了鸡都怕得躲,到现在听见鸡叫就觉得踏实,陆峥总像变戏法似的,把她随口说的话都记在心上。
院门外突然传来沈野的大嗓门:“俏丫头你慢点!那户籍证明要是弄湿了,咱俩都得去喝西北风!”紧接着是林俏的怒喝:“知道了!要不是你非要抄近路走河边,能差点掉水里?”
温乐瑜和陆峥掀帘出去时,正见林俏举着个油纸包往屋檐下躲,沈野跟在后面,裤脚湿了大半,却还在傻笑:“这不没掉下去嘛!再说近路能找到公社,早点把你那城镇户口办下来,你不就能去供销社当售货员了?”
“谁稀罕当售货员?”林俏把油纸包往陆峥手里塞,粗布褂子的袖口沾着泥点,“乐瑜,这是咱俩的户籍材料,王干事说今天必须交,不然知青下乡的名单就得把咱写上。”她的声音有点发颤,上次听村里老人说下乡的苦,她偷偷躲在柴房哭了半宿,还是温乐瑜给她塞了块糖才缓过来。
温乐瑜接过油纸包,指尖触到里面硬挺的纸张,突然想起书里的剧情——原主就是因为户籍没转成,被强制下乡,冻毙在雪夜里。她的手不自觉地抖起来,被陆峥一把按住。
“别怕。”陆峥的掌心宽厚温热,带着常年握枪的薄茧,“我昨天去公社找过李主任,他说你俩的情况特殊,只要证明是自愿留在村里,就能不上下乡名单。”他从怀里掏出个布包,里面是两张崭新的表格,“这是留存申请,我已经填好了,你们签字就行。”
林俏看着表格上陆峥遒劲的字迹,突然红了眼眶:“我就说沈野那混球靠不住,还是陆峥哥靠谱。”沈野立刻嚷嚷:“我也靠谱!我昨天去给你买了支新钢笔,签字用!”他从口袋里摸出支英雄牌钢笔,笔帽上还系着红绳,显然是精心准备的。
林俏的脸“腾”地红了,抢过钢笔别在胸前:“算你有点良心。”
早饭时,陆峥把碗里的红豆都挑到温乐瑜碗里,自己啃着硬邦邦的窝头。温乐瑜往他嘴里塞了半块红薯,他却又偷偷退回来:“你吃,补气血。昨天看你脸色不好,我让王婶给你留了只老母鸡,中午炖汤。”
沈野在一旁看得直撇嘴:“哥你这也太偏心了,我媳妇昨天帮队里扛化肥,胳膊都肿了,你咋不给她留只鸡?”
“你媳妇力气大,扛两袋化肥跟玩似的。”陆峥慢悠悠地说,往温乐瑜手里塞了颗红枣,“我媳妇不一样,风一吹就晃,得天天补着。”
林俏刚要反驳,却被温乐瑜拽了拽袖子。她低头看见碗里多了块红薯,是温乐瑜偷偷给她夹的,心里的那点气瞬间散了,反而踹了沈野一脚:“吃你的饭!就你话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