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阳透过晒谷场的竹席,在温乐瑜手背上投下细碎的光斑。她正帮着翻晒新收的谷子,指尖被谷粒硌得有些痒,忽然听见场院外传来一阵喧哗——是沈野那标志性的大嗓门,混着林俏中气十足的驳斥,隔着半里地都能听得分明。
“你懂个屁!这叫战术!”林俏的声音像裹了层冰碴子,“昨天让你去供销社买红糖,你偏买成白糖,害得乐瑜嫂子炖的银耳羹没甜味,还有脸说!”
“那红糖柜台前排老长队了!”沈野嚷嚷着辩解,“我怕你等着急嘛!再说白糖也甜,你尝尝——”
“尝个屁!”
温乐瑜忍不住笑,直起腰往那边望。只见林俏叉着腰站在磨盘旁,军绿色的工装裤卷到膝盖,露出结实匀称的小腿,沈野正嬉皮笑脸地往她手里塞块水果糖,被她一巴掌拍开,糖纸飘到地上,红艳艳的,像朵落在尘土里的花。
“俏丫头这性子,真是一点没变。”陆峥不知何时站到了她身后,手里拎着个竹篮,里面是刚从山里采的野枣,红得透亮。他把篮子递过来,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手背,温乐瑜的脸悄悄热了,赶紧低下头,假装专心捡谷子里的碎石。
“沈野也算是遇上对手了。”陆峥蹲下来帮她,粗糙的手掌拂过谷粒,动作却轻得怕碰碎了什么,“以前在部队,他总跟人吹嘘自己多能打,现在倒好,被俏丫头治得服服帖帖。”
温乐瑜想起昨天沈野举着被林俏拧红的胳膊跟陆峥告状,那委屈样活像被抢了糖的孩子,忍不住抿嘴笑:“其实沈野哥是让着俏姐呢。”
“你呀,就是心太软。”陆峥捏了颗野枣,用袖口擦了擦递到她嘴边,“尝尝,甜的。”
温乐瑜犹豫了一下,张嘴含住,枣肉的清甜在舌尖漫开,带着阳光的暖意。她抬眼时,正撞见陆峥望着她的眼神,那里面藏着的温柔,比野枣还甜,让她心跳漏了半拍,赶紧别过脸,假装看远处的田埂。
那边林俏不知又说了句什么,沈野突然抱起她往谷堆上摔,惹得林俏尖叫着捶他,两人滚作一团,谷粒飞起来,像撒了把碎金子。温乐瑜看得心惊,刚要起身,却被陆峥按住了肩膀。
“别去,”他低声道,“他们俩就这样,吵得凶,好得也快。”
果然,没一会儿,林俏就骑在沈野背上,揪着他的耳朵往场院外走,嘴里还骂:“还敢摔我?今晚罚你去挑水,把水缸灌满!”沈野却笑得跟偷了腥的猫似的,连声应着“好嘞”。
温乐瑜看得目瞪口呆,陆峥却习以为常地递给她块手帕:“擦擦汗,风大,别着凉。”他望着那对打闹的身影,眼里带着笑意,“其实这样也挺好,吵吵闹闹的,日子才热闹。”
温乐瑜点点头,心里却偷偷比较——她和陆峥从来不会这样。陆峥总是让着她,说话轻声细语,做什么都先想着她,就连走路,都会下意识护着她靠里的一侧。这种小心翼翼的宠,让她安心,却也偶尔会羡慕林俏和沈野那样,像两团火,撞在一起噼里啪啦地燃,烧得热烈。
“想什么呢?”陆峥的声音拉回她的思绪,他手里拿着件叠好的薄外套,轻轻披在她肩上,“刚队长来说,下午公社有电影放映队来,放《地道战》,让各家都去占个好位置。”
“真的?”温乐瑜眼睛亮了。她来这八零年代快半年了,还没看过露天电影呢。
“嗯,”陆峥看着她雀跃的样子,眼底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我去搬板凳,你在这儿等着,别乱跑,我很快回来。”
他走得匆忙,军靴踩在谷粒上沙沙作响,温乐瑜望着他的背影,突然发现他的军裤膝盖处磨破了个洞,是上次帮队里拉犁时蹭的。她摸了摸围裙口袋里的针线包——那是陆峥特意给她备的,说她做针线活细。等晚上,得给他补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