鸡叫两遍时,温乐瑜是被炕头的震动惊醒的。
身侧的男人睡得正沉,军绿色的褂子被翻身时蹭到地上,露出结实的脊背,古铜色的皮肤上还留着几道浅疤——那是上次抗洪救灾时被碎石划的。她悄悄挪过去,想把衣服捡起来给他盖上,指尖刚碰到布料,手腕就被攥住了。
“醒了?”陆峥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睁眼时睫毛上还沾着点困意,却反手将她捞进怀里,下巴抵在她发顶蹭了蹭,“再睡会儿,离上工还早。”
温乐瑜往他怀里缩了缩,鼻尖蹭到他胸口的皂角味,突然想起穿来那天的混乱——她和闺蜜林俏睁眼就躺在红被子里,掀开盖头一看,本该嫁给弟弟沈野的她,身边躺着的是哥哥陆峥;本该嫁给哥哥陆峥的林俏,据说在隔壁屋对着弟弟沈野的花衬衫发呆。
“陆峥哥,”她小声嘟囔,“俏俏昨天又跟沈野打架了吗?我听见摔东西的声音了。”
陆峥低笑一声,胸腔的震动传到她耳朵里,痒痒的:“沈野想抢她藏的麦乳精,被她按在炕桌上揍了。你放心,你那闺蜜力气大,吃亏的不会是她。”他顿了顿,手指轻轻揉着她的头发,“倒是你,昨天摘棉花时被刺扎了手,今天别去地里了,在家歇着。”
温乐瑜赶紧摇头:“不行啊,队长说今天要交定额的,我……”
“我替你摘。”陆峥打断她,语气不容置疑,“你胆子小,地里的虫子多,吓着怎么办?”他掀开被子下床,晨光从窗棂照进来,在他胳膊的肌肉线条上流动,“我去做饭,你再躺会儿。”
她看着他系围裙的背影,嘴角忍不住翘起来。谁能想到,原书里那个对“胆小懦弱”的原主冷若冰霜的糙汉军人,现在会把她护得像块易碎的糖。
隔壁突然传来“哐当”一声巨响,紧接着是林俏的怒吼:“沈野你个混球!那是乐瑜给我留的芝麻糖!”
温乐瑜吓得一哆嗦,陆峥已经皱着眉往外走:“我去看看。”
她赶紧跟出去,就见院子里一片狼藉——沈野被按在柴火堆上,林俏正揪着他的耳朵,手里还攥着半块碎成渣的芝麻糖。沈野疼得嗷嗷叫,嘴里却不饶人:“你力气大了不起啊?有本事跟我哥比掰手腕!别总欺负我!”
“我就欺负你怎么着?”林俏手一使劲,沈野差点从柴火堆上滚下去,“昨天是谁说我‘力大如牛,一掌能劈碎十块砖头’?今天就敢抢我糖?”
“那不是跟二柱子他们吹牛嘛……”沈野委屈得不行,“再说你本来就厉害啊,上次抬碾子,你一个人顶俩壮汉……”
“闭嘴!”林俏脸一红,手却松了劲。
陆峥轻咳一声,沈野像见了救星:“哥!你看她!”
“活该。”陆峥丢下两个字,转头对温乐瑜道,“进屋去,外面凉。”又看向林俏,“早饭在灶上,自己盛。”
林俏“哼”了一声,松开沈野,往灶间走时故意撞了沈野一下,沈野踉跄着差点摔倒,却突然笑了:“哎,晚上队里放电影,《地道战》!俏俏你陪我去看呗?”
“不去!”林俏的声音从灶间传出来,却带着点憋不住的笑意。
温乐瑜被陆峥拉回屋里,他从柜子里翻出个铁皮盒,打开一看,里面是用红绳串着的山楂干。“昨天去公社供销社换的,”他有点不好意思地挠挠头,“知道你爱吃甜的,又怕你蛀牙。”
她拿起一颗放进嘴里,酸甜的味道在舌尖散开,刚想说谢谢,就见陆峥突然转身往外走,边走边说:“我去跟队长说,今天让沈野替你去摘棉花,他皮糙肉厚,被虫子咬了也没事。”
温乐瑜看着他的背影,突然想起原书里对陆峥的结局描写——为了救落水的知青牺牲在河里。她心里一紧,追出去拉住他的衣角:“陆峥哥,你小心点。”
陆峥愣了一下,随即握住她的手,掌心温热:“放心,我命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