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乐瑜把最后一摞棉布叠好塞进木箱,指尖蹭过布料上绣着的并蒂莲,忽然听见院门外传来熟悉的摩托车引擎声。她踮脚往篱笆外看,只见陆峥骑着辆军绿色摩托停在路口,军裤裤脚沾着泥,肩上还搭着件沾了草屑的作训服,一看就是刚从训练场回来。
“陆大哥!”她扬声喊,手里的布差点掉在地上。
陆峥摘下头盔,黑黢黢的眼睛在她身上转了圈,喉结滚了滚:“收拾好了?”他跳下车,大步跨进篱笆院,目光扫过院里堆着的几个木箱,“这么多?”
“嗯呢,”温乐瑜拍了拍手上的灰,脸颊有点热,“张婶说城里供销社收手工布,咱绣的这些花样俏,能多换点票。”她瞥见他肩上的草屑,伸手想拈掉,指尖刚碰到布料就被他攥住手腕。
他的掌心糙得像砂纸,裹着她的手轻轻摩挲:“别沾手,刺人。”他把作训服往晾衣绳上一搭,转身就往厨房走,“饿了没?我带了俩白面馒头。”
温乐瑜跟在他身后,看他从帆布包掏出用手帕裹着的馒头,还冒着热气。她刚要接,就见他掰了一半,夹了块腌萝卜递过来:“就点咸菜,不然噎得慌。”
“陆大哥,”她咬着馒头含糊道,“咱绣的并蒂莲被供销社李姐预定了,说要给她儿子当婚被呢。”
陆峥往灶膛添了把柴,火光映得他侧脸轮廓更硬了些:“嗯,她前天就托王婶来说过。”他忽然转头看她,“下月初的知青返城名单里,有我。”
温乐瑜咬馒头的动作顿住,心口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下:“那……那你要回城里了?”
“嗯,”他低头添柴,声音闷了些,“部队给的名额,回去能进工厂。”他抬眼时,眼里带着点她看不懂的紧,“你……跟我走不?”
温乐瑜的脸“腾”地红了,手里的馒头差点掉了。她捏着衣角小声道:“我爹娘还在乡下……”
“我托人问了,家属能随迁。”他打断她,语气急了点,又很快放缓,“不想去也没事,我……”
“我去!”她没等他说完就接话,声音细得像蚊子哼,却足够清晰,“我跟你走。”
陆峥的眼睛瞬间亮了,像被点燃的炉膛。他猛地站起来,带起的风掀动了灶台上的布帘,他伸手想抱她,手伸到半空又缩回去,只在她发顶揉了揉:“好,我这就去办手续。”
这时院门外传来咋咋呼呼的声音,林俏挎着个竹篮冲进来,篮子里的鸡蛋晃得直响:“乐瑜!你看我弄着啥了——哟,陆大哥也在啊。”她眼睛一转,促狭地笑,“刚听村口王婆说,陆大哥要回城了?这是要把我们乐瑜也拐走啊?”
温乐瑜的脸更红了,往陆峥身后缩了缩。陆峥把她往身后护了护,沉声道:“是正经提亲,过两天我就让我娘托媒人去说。”
“哟——”林俏拖长调子,“这是好事啊!我这篮子鸡蛋就当贺礼了!”她把篮子往桌上一放,凑到温乐瑜耳边挤眉弄眼,“你家这位可是出了名的护短,以后在城里受了欺负,报他名字准管用!”
正说着,沈野叼着根草从墙头翻进来,稳稳落在地上:“说啥呢这么热闹?哦——陆哥这是要抱得美人归了?”他冲陆峥挤挤眼,“那回城的行李我帮你收拾?保证连你藏床板下的那瓶老酒都给你翻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