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刚漫过窗台,温乐瑜就被腕间的重量弄醒了。睁眼时,陆峥正把她的手贴在他胡茬扎人的下巴上,睫毛在眼下投出片浅影,声音哑得像磨过砂纸:“醒了?再躺会儿,早饭我让炊事员多留了糖包。”
她往被子里缩了缩,指尖触到他军装上的铜纽扣,冰凉的金属沾着户外的寒气——这糙汉定是天不亮就去出操了。“别扎我……”她嘟囔着偏头,却被他一把捞进怀里,下巴抵着她发顶蹭来蹭去,胡茬扫得她颈窝发痒。
“昨天是谁抱着我胳膊哭鼻子?”陆峥低笑,手掌抚过她后背,指尖在她腰间那道旧伤上轻轻打圈,“说了别去搬那箱罐头,偏不听,现在知道疼了?”
温乐瑜把脸埋进他肩窝,声音闷得像含着棉花:“谁哭了……是风沙迷了眼。”话没说完就被他捏住后颈,像拎小猫似的抬起来对视——这双总是泛红的兔子眼,骗得了别人,可瞒不过他陆峥的眼睛。
院门外突然传来“哐当”一声巨响,紧接着是林俏炸雷似的吆喝:“沈野你个小王八蛋!敢掀我菜筐?看我不把你胳膊拧成麻花!”
陆峥眉头一皱,抱着温乐瑜往窗边挪了挪。两人扒着窗缝往外看,只见林俏正追着个穿的确良衬衫的青年绕着晒谷场跑,青年手里还攥着半截啃剩的玉米,边跑边笑:“姐们儿追不上了吧?你这力气搁以前,能顶咱村三个壮汉!”
“你还敢提!”林俏一个箭步飞扑过去,竟把那青年按在麦垛上,蒲扇大的巴掌往他背上招呼,“让你偷我给乐瑜留的玉米!让你说我力气大!”
温乐瑜看得攥紧陆峥的袖子:“俏俏别打了,那是沈野哥……”
陆峥却按住她的手,眼底浮着笑:“没事,让她打着玩。沈野皮糙肉厚,况且——”他往麦垛那边扬了扬下巴,“你看沈野那手,分明是往林俏腰上搂呢。”
果然,林俏打着打着突然“嗷”一声跳起来,捂着腰瞪眼睛:“沈野你耍流氓!”沈野从麦垛里探出头,嘴角挂着得逞的笑:“谁让你昨天掰断我三根鱼竿?赔我鱼竿,不然就当我媳妇抵债。”
“呸!谁要嫁你个不学无术的混混!”林俏红着脸去揪他耳朵,却被他反手按住手腕,两人滚在麦垛里扭作一团,金黄的麦粒粘了满身。
温乐瑜看得心跳快了半拍,转头时撞进陆峥深邃的眼眸里。“怕?”他捏了捏她软乎乎的耳垂,“林俏那丫头,力气比谁都大,沈野占不到便宜。”
正说着,林俏突然从麦垛里翻出来,手里举着个红布包,冲这边喊:“乐瑜你看!沈野这浑蛋藏了这个!”
红布散开的瞬间,温乐瑜瞳孔骤缩——那是块绣着并蒂莲的手帕,边角磨得发白,正是当年她和林俏穿书时,从原身行李里翻出的唯一信物。
“这手帕……”陆峥的声音沉了下来,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温乐瑜腕间的银镯子,那是他用第一笔津贴给她打的,内侧刻着个极小的“峥”字。
沈野也从麦垛里爬起来,拍着身上的麦粒嘟囔:“捡的,昨天在公社废品站翻到的。看这针脚,倒像是姑娘家绣的。”
林俏突然抓住温乐瑜的手,掌心滚烫:“乐瑜,你看这针脚!是你绣的吧?你以前在福利院总绣这个!”
温乐瑜指尖颤抖地抚过手帕,并蒂莲的花瓣上还沾着点暗红——那是当年她被福利院院长冤枉偷钱时,攥着手帕哭出的血痕。记忆像决堤的洪水,瞬间漫过心口:她和林俏根本不是穿书,是被人贩子拐走时,拼死拽着对方的手一起跳了火车,醒来就到了这八零年代的躯壳里。
“原来……我们不是穿书。”温乐瑜的声音轻得像羽毛,“是真的……回来了?”
陆峥突然把她往怀里紧了紧,军靴在地上碾出声响:“什么穿书?你们到底是谁?”他的目光扫过那方手帕,又落在林俏泛红的眼眶上,突然想起半年前沈野喝醉了说的胡话——他那疯爹临终前总念叨“两个丫头,火车,红布”。
林俏突然一拍大腿:“我知道了!那福利院院长根本不是好人!她把咱俩卖了,咱俩跳火车时撞到了头,才忘了前尘往事!”她攥着手帕转向沈野,“你爹是不是当年救过我们?他是不是说过‘红布包’?”
沈野愣了愣,猛地拍额头:“对!我爹临终前攥着块红布,说‘俩丫头,对不住’……他是火车司机!当年跳车的俩丫头,原来就是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