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的日头毒辣辣地烤着地面,镇上集市的青石板路被晒得发烫。温乐瑜守着药材摊位,鼻尖沁出细密的汗珠,刚把薄荷糖摆进玻璃罐,就见林俏扛着个大竹筐大步流星地走来,筐里的西红柿红得发亮,像堆小灯笼。
“乐瑜!你看我这收成!”林俏把竹筐往地上一放,震得摊位上的药包都跳了跳,“头茬西红柿,个个带沙瓤,刚才在街口就被人订了一半!”她抹了把脸上的汗,露出胳膊上结实的肌肉线条,“顾延风那混小子还在后面搬筐子,说要让城里人见识见识咱村的好东西。”
温乐瑜刚要答话,就见顾延霆提着个军用水壶过来,壶身被帆布包着,摸上去凉凉的。“快喝点绿豆汤,”他把水壶往她手里塞,粗粝的手掌碰了碰她的额头,“看这汗,别中暑了。”他转身往林俏的筐子旁一站,沉声道,“俏俏,我帮你吆喝。”
“得了吧顾大哥,”林俏笑得直摆手,“你那嗓门一喊,别把客人吓跑了。还是我来!”她清了清嗓子,亮开嗓门喊起来:“新鲜的西红柿!沙瓤带甜!不甜不要钱!还有薄荷糖、艾草包,都是咱自个儿种的,便宜又好用!”
她的大嗓门果然引来不少人,几个戴草帽的老农蹲下来挑西红柿,知青模样的姑娘则围着薄荷糖叽叽喳喳:“这糖真好看,像绿宝石似的!”“艾草包能驱蚊吗?我宿舍蚊子可多了!”
温乐瑜耐心地给她们讲解:“薄荷糖含着清凉,夏天吃最好;艾草包晒干了挂在床头,蚊子就不敢来了。”她说话轻声细语,却让人听得清清楚楚,顾延霆就在旁边帮着称重量,算价钱时比算盘还准。
忽然一阵骚动,几个穿着的确良衬衫的男人挤了过来,为首的叼着烟,斜眼看着林俏的筐子:“这西红柿多少钱?给我来五十斤。”
“五毛一斤。”林俏麻利地称着,“都是刚摘的,新鲜得很。”
那男人却突然把烟头往地上一扔,用脚碾了碾:“太贵了!供销社才四毛!我看你这筐子不错,抵两毛钱得了。”说着就要伸手去抢筐子。
林俏眼疾手快地护住筐子,瞪圆了眼睛:“你想干啥?强买强卖啊?”
“少废话!”那男人身后的跟班围了上来,“知道这是谁吗?李主任的小舅子!在这镇上,他想要的东西,谁敢说个不字?”
温乐瑜吓得往顾延霆身后缩了缩,顾延霆却往前一步,挡在她们身前,眼神冷得像冰:“东西是我们的,不卖。识相的赶紧走,别在这闹事。”
“哟呵,来了个硬茬?”李小舅子上下打量着顾延霆,“我看你这身板,是退伍军人吧?咋?退伍了就来摆地摊?也不嫌丢人!”
顾延霆的拳头攥得咯咯响,指节泛白:“我靠自己的力气吃饭,不丢人。倒是你们,光天化日之下欺负女人,才丢人。”
眼看就要动手,顾延风扛着筐子气喘吁吁地跑来,看见这阵仗,把筐子一扔就往林俏身边站:“俏俏别怕!我来了!”他虽然个头没顾延霆高,却梗着脖子瞪着李小舅子,“我认识你!上次你在供销社偷东西,被抓了现行,还好意思在这耀武扬威!”
李小舅子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大概是被说中了痛处,骂骂咧咧地带着跟班走了,临走时还撂下句狠话:“你们等着!”
“呸!什么东西!”林俏往地上啐了一口,拍了拍顾延风的肩膀,“行啊你,关键时刻还挺管用。”
顾延风被夸得脸红,挠着头傻笑:“那是,我可是壮壮他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