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乐瑜看着她微红的耳根,忽然想起书里的设定——张桂香年轻时也是读过书的,只是嫁给顾父后才成了泼辣的农妇。她轻声说:“娘,您教我吧,我总把面线穿错。”
张桂香的嘴角悄悄翘了翘,板着脸说:“看好了,穿错一次扎你一下。”
傍晚收工时,第一批带机绣图案的草筐码在院里,像排整齐的小士兵。顾延风举着个绣着“丰收”字样的筐子,在村口逢人就炫耀:“看!我嫂子绣的!缝纫机绣的,比城里姑娘绣得还好!”
路过的知青听见了,好奇地围过来看,其中一个戴眼镜的姑娘眼睛发亮:“这图案真可爱!能不能帮我绣个书包?我出五毛钱手工费!”
温乐瑜愣了愣,顾延霆立刻接话:“能绣,不过得等几天,我们先赶筐子的活。”他看着温乐瑜,眼里的笑意藏不住,“我媳妇手巧,绣啥都好看。”
知青们纷纷预订,有的要绣名字,有的要绣五角星,甚至有人拿出本连环画,让照着绣个孙悟空。林俏乐得合不拢嘴,悄悄拽温乐瑜的衣角:“咱又能多挣份钱了!”
夜里,温乐瑜趴在缝纫机前赶工,台灯的光晕落在她发顶,像镀了层金边。顾延霆端来碗红枣汤,轻轻放在机台上:“别熬太晚,知青的活不急。”
“没事,我想试试绣孙悟空。”她舀了勺汤,忽然想起什么,“延霆哥,书里说我会在冬天冻死,可现在都快入秋了,我还好好的。”
他握住她的手,掌心的粗糙摩挲着她的细腻:“书里写的是别人,不是你。”他从怀里掏出个布包,里面是块厚实的蓝棉布,“给你做棉袄的,供销社最好的斜纹布,比军大衣还暖和。”
温乐瑜捏着棉布,忽然发现布角绣着个极小的“霆”字,针脚歪歪扭扭,显然是初学乍练。她抬头看他,他正挠着头傻笑:“王婶教的,绣得不好……”
“好看。”她把脸埋进布堆里,声音闷闷的,“比书上写的任何结局都好看。”
窗外的虫鸣渐稀,缝纫机的“咔嗒”声和着两人的呼吸,像首温柔的夜曲。温乐瑜忽然明白,所谓命运,从不是写在纸上的结局,而是此刻指尖的暖,是糙汉藏在布角的字,是错嫁乌龙里,慢慢织出的锦绣年华。
顾延霆吹灭台灯时,温乐瑜已经靠在他肩上睡着,手里还攥着那块绣着名字的棉布。他小心翼翼地把她抱上炕,掖好被角,看着她嘴角的笑意,心里像揣了罐蜜糖——原来护着一个人,比扛枪打仗还让人踏实。
月光透过窗棂,在缝纫机上投下淡淡的影,仿佛在说:这八零年的日子,才刚刚开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