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鸡叫头遍时,温乐瑜就被窗外的吵嚷声惊醒了。她揉着惺忪的睡眼坐起来,看见顾延霆已经穿好衣服,正往腰间系皮带——那是他当军人时留下的旧皮带,磨得发亮,却被他宝贝得很。
“咋了?”她声音发哑,抓着他的衣角不放,眼里满是怯意。昨晚张桂香又来指桑骂槐,说她“不下蛋还占着茅坑”,吓得她半夜直做噩梦。
顾延霆低头握住她的手,掌心的粗糙摩挲着她的细腻,声音放得极柔:“队里通知去修水渠,我得去帮忙。你再睡会儿,早饭我让刘婶给你留着。”他顿了顿,又补充,“要是娘再来……你就往大队部跑,找文书李叔,他会帮你。”
温乐瑜点点头,看着他扛着锄头出门,心里却像揣了块石头。果然没等她再躺下,张桂香的嗓门就炸了:“温乐瑜!太阳都晒到屁股了还不起!是等着我把饭端到你炕头吗?娶你回来是当摆设的?”
她缩在被子里发抖,听见门被“哐当”踹开,张桂香叉着腰站在炕前:“赶紧起来喂猪去!猪圈都快堆成山了,你想臭死谁?”
温乐瑜咬着唇没敢应声,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这时院门外忽然传来林俏的大嗓门:“张大妈!我娘让我来借点酱油!”话音刚落,林俏就一阵风似的冲进来,手里还拎着个空酱油瓶,看见屋里的架势,立刻把瓶子往桌上一放,“哟,这是咋了?乐瑜妹妹这是还没起呢?也是,女孩子家贪睡,不像我们粗人,天不亮就得下地。”
张桂香瞪了林俏一眼:“你少管闲事!这是我们家的家事!”
“大妈这话说的,”林俏往温乐瑜身边一坐,故意把胳膊往她肩上搭,“乐瑜妹妹是我好姐妹,她的事就是我的事。再说了,喂猪那活哪是她干的?细皮嫩肉的,刮破点皮多心疼啊!要不这样,我替她去喂,您让她在家歇着,反正我力气大,多干点不累!”
张桂香被噎了一下,指着林俏:“你……你这丫头胳膊肘往外拐!”
“哪能啊,”林俏嬉皮笑脸地站起来,“我这是心疼大妈您啊,您看您天天操持家务多累,乐瑜妹妹身子弱,帮不上啥忙,我多搭把手,您不也能轻松点?”说着就挽起袖子往外走,“猪圈在哪?我去!”
张桂香气得直跺脚,却也拦不住她,只能把气撒在温乐瑜身上:“你看看你!人家林俏多能干,你再看看你!”
温乐瑜看着林俏的背影,鼻子一酸。等张桂香走了,她赶紧爬起来,想去找林俏帮忙,刚到院门口,就看见顾延风追着林俏喊:“你傻啊!那猪圈臭得很,你去凑啥热闹!”
林俏回头瞪他:“你才傻!没看见乐瑜快被你娘吓哭了?再说了,喂个猪算啥,我昨天还帮王大爷抬粪桶呢!”
“抬粪桶是抬粪桶,猪圈那地方……”顾延风的话没说完,就被林俏推了个趔趄,“少废话!要么过来搭把手,要么闭嘴!”
顾延风嘟囔着“真是个疯婆子”,却还是跟了上去。温乐瑜站在门口,看着他俩一个舀猪食一个清扫,配合得倒也默契,心里暖烘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