灶间的火光舔着锅底,把温乐瑜的脸映得红扑扑的。她攥着木柴的手微微发颤,灶膛里的火星溅出来,吓得她往旁边缩了缩,鬓角的碎发被热气熏得打了卷。
“我来吧。”
一只宽厚的手掌接过她手里的柴,顾延霆半蹲在灶前,手腕翻转间就把柴火架得稳稳的,火苗“噌”地窜起来,映亮他棱角分明的侧脸。他穿着洗得发白的军绿色旧褂子,袖口卷到肘部,露出结实的小臂,青筋随着动作轻轻跳动。
温乐瑜抿了抿唇,把剥好的蒜瓣放进瓷碗里,声音细得像棉花线:“我、我就是想学着烧火,总不能一直麻烦你。”
顾延霆添柴的动作顿了顿,转头看她。她正低着头,长睫毛垂下来,在眼睑下投出小片阴影,手指捏着蒜瓣,指节泛白——这是她紧张时的小动作。他喉结滚了滚,声音放柔了些:“不麻烦。你乖乖坐着剥蒜就好,这些粗活我来干。”
这时院门口传来“哐当”一声,林俏扛着半袋土豆撞开篱笆,军绿色的工装裤上沾着泥,额角还挂着汗珠,嗓门却亮得像喇叭:“乐瑜!看我带啥回来了?顾延风那混小子居然真把拖拉机开回来了!说是能拉着咱的行李去公社!”
她话音刚落,就被身后追来的顾延风拽住了后领:“说了让你慢点!土豆撒了半袋!”他穿着件花衬衫,袖子挽得老高,露出胳膊上若隐若现的刺青,却小心翼翼地把掉在地上的土豆捡起来,拍掉泥塞进麻袋里。
温乐瑜看着这对吵吵闹闹的身影,嘴角悄悄翘起来。三天前发现嫁错人的慌乱还没散尽,可看着顾延霆灶前沉稳的侧脸,听着林俏和顾延风的拌嘴,心里那点不安竟像被灶火烤化的糖,慢慢融进了日子里。
“对了乐瑜,”林俏把土豆往地上一放,凑过来压低声音,“刚才在大队部听会计说,下周公社要选知青代表去县里培训,说是能学新技术。你识字,去试试?”
温乐瑜手里的蒜瓣“啪”地掉在桌上,脸唰地白了:“我、我不行的……”她从小就怕站在人前说话,一紧张就结巴,更别说去县里跟陌生人打交道。
顾延霆往灶里添了根粗柴,火光把他的眼神映得很暖:“想去就去试试,我陪你。”
“就是!”林俏拍了拍温乐瑜的肩膀,力道不轻,差点把她拍得坐在地上,“有啥不行的?你写的字比大队书记都好看!顾延风说了,他去跟书记打招呼,保准给你报上名!”
顾延风正好走进来,闻言瞪了林俏一眼:“谁说打招呼了?我是说让她凭本事去!”话虽硬气,手里却递过来支钢笔,“这是我攒钱买的,你拿去填表用,比你那支漏墨的强。”
温乐瑜捏着那支还带着体温的钢笔,指腹摩挲着光滑的笔身,心里忽然涌上股热流。
夜里躺在炕上,温乐瑜翻来覆去睡不着。身旁的顾延霆呼吸沉稳,显然已经睡熟,月光透过窗棂落在他脸上,把他眉骨的轮廓勾勒得很清晰。她想起白天他说“我陪你”时的语气,像晒过太阳的棉被,暖乎乎的。
“顾大哥。”她小声唤了句。
“嗯?”他几乎立刻应了,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睡不着?”
“我……我怕去了县里会出错。”她往他身边挪了挪,肩膀碰到他的胳膊,能感觉到他肌肉的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