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露水还凝在豆角架上,温乐瑜正蹲在菜畦边摘嫩豆,忽然听见院门外传来熟悉的尖嗓门——是婆婆张氏带着二姑顾延梅来了。
“哟,这太阳都晒屁股了,才慢悠悠地干活?城里来的小姐就是金贵,我们乡下可养不起闲人!”张氏的拐杖往青石板上一顿,震得温乐瑜手里的豆荚掉了俩。
顾延梅跟在后面,穿着件洗得发白的花布褂子,眼神在温乐瑜身上扫来扫去,像在挑什么毛病:“大嫂,娘说你把家里的鸡蛋都偷偷换了红糖,有这事?”
温乐瑜刚要起身解释,后腰就被人稳稳托住。顾延霆不知何时从砖窑回来,身上还带着煤烟味,却把她往身后护了护:“娘,梅梅,有话进屋说,乐瑜早上没吃饭,别累着她。”
“累着?我看她是舒坦日子过多了!”张氏一屁股坐在堂屋的太师椅上,拐杖敲得地面咚咚响,“我问你,为啥不给我留鸡蛋?延梅昨天回门,连个蛋羹都吃不上,你就是这么当大嫂的?”
温乐瑜攥着衣角的手微微发抖,刚穿来时被张氏刁难的记忆涌上来,指尖瞬间冰凉。顾延霆却握住她的手,掌心的温度熨帖过来:“娘,乐瑜最近胃寒,医生说要多吃鸡蛋红糖补补。梅梅要吃,我这就去供销社买,管够。”
“谁要你买!”张氏眼睛一瞪,“我是要她懂规矩!嫁到顾家就得守顾家的规矩,好吃的得先紧着长辈!”
这时西厢房的门“哐当”一声开了,林俏挽着袖子走出来,手里还攥着个擀面杖——显然是刚在揉面。“娘这话我就不爱听了,”她往温乐瑜身边一站,个头比张氏还高出半头,“乐瑜嫂子每天天不亮就去拾粪,回来还得给全队记工分,她吃几个鸡蛋咋了?再说了,昨天梅梅姐来,我给她煮了六个鸡蛋,她自己说不爱吃,全喂狗了,这事咋不说?”
顾延梅的脸“腾”地红了:“你胡说!我啥时候喂狗了?”
“我亲眼看见的。”林俏把擀面杖往桌上一拍,震得茶碗都跳了跳,“就在院角那棵老槐树下,大黄狗叼着鸡蛋跑,你还追着喊‘慢点吃’,要不要我把大黄狗叫来对质?”
顾延风这时从外面进来,手里拎着只野兔,听见这话赶紧帮腔:“对对对,我也看见了!梅梅姐还说‘鸡蛋腥气,不如兔子肉香’,我这不是特意打了只野兔回来,给梅梅姐解解馋?”
张氏被堵得说不出话,指着林俏的手都在抖:“你、你们这对妯娌,合起伙来欺负我老婆子!”
“娘这话说的,”顾延霆给温乐瑜倒了杯热水,语气平静却带着分量,“乐瑜和俏俏都是明事理的孩子,梅梅回门,她们哪次没尽心招待?上次梅梅说要块灯芯绒做新褂子,乐瑜把自己攒了半年的布票都给了她,这事您忘了?”
温乐瑜没想到他还记得这事,心里一暖,紧张感散了大半。她轻轻拽了拽顾延霆的袖子,小声说:“别跟娘吵,梅梅姐可能就是随口一说。”
“她那是随口一说?”林俏眼睛一瞪,“上次她偷拿你绣的荷包送婆家,还说是自己绣的,要不是我去送菜撞见,你还蒙在鼓里呢!”
“你少血口喷人!”顾延梅跳起来,“那荷包是大嫂自愿给我的!”
“哦?”林俏挑眉,“那荷包上绣的并蒂莲,是乐瑜嫂子照着我给的花样绣的,针脚里还藏着个‘瑜’字,你敢让娘看看你的荷包,有这个字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