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延霆把最后一口粥喂进温乐瑜嘴里,放下碗时,眼神瞬间冷了下来。他往灶膛里添了根粗柴,火星子“噼啪”炸开,映得他眼底像燃着两簇火:“你在这儿坐着,别动。”
温乐瑜攥着口袋里的麦芽糖,指尖都在抖。她看见张氏带着两个妇女主任闯进来,三角眼在她身上扫来扫去,像在看块待价而沽的猪肉。
“听说你这月工分比壮劳力还多?”张氏把工分册往炕桌上一拍,纸页哗啦作响,“我看是顾延霆替你干的吧?城里来的娇小姐就是金贵,连锄头都不会握……”
话没说完,就被顾延霆冷声打断:“娘,乐瑜每天天不亮就去拾粪,回来还帮着晒谷,队里的记工员都看在眼里。”他从怀里掏出个小本子,翻开时纸页泛着毛边,“这是她每天的干活记录,您要不信,现在就去问记工员。”
张氏被噎得脸通红,眼珠一转又指向温乐瑜:“那你说说,三亩地该施多少肥?什么时候追肥最合适?答不上来就是装样子!”
温乐瑜刚要起身,就被林俏按住肩膀。她的闺蜜往前一步,军绿色的棉袄袖子往下滑了滑,露出小臂上结实的肌肉线条:“三亩地用肥两百斤,分蘖期追氮肥,灌浆期补钾肥——这些乐瑜早教过我了,要不要我现场演示下怎么追肥?”
她说着就往墙角的粪桶走,吓得张氏赶紧后退:“你你你想干什么!”
“演示给您看啊。”林俏挑眉一笑,忽然抬脚,靴底在粪桶沿上轻轻一磕,半桶粪水“哗啦”泼在旁边的空地上,溅起的泥点却半点没沾到她裤脚,“瞧见没?力道得拿捏准,不然溅一身味儿——乐瑜教的法子,灵吧?”
顾延风在旁边帮腔:“我嫂子还会算墒情呢!上次她算准了三天后有雨,让我们提前抢收玉米,果然躲过一劫,队里还奖了她两尺布票!”
张氏被这阵仗唬住,看着温乐瑜的眼神从挑剔变成惊疑——这哪是书里写的“胆小懦弱娇软包”,分明是被护得严实的宝贝疙瘩,连带着帮腔的都这么横!
顾延霆适时把工分册往前推了推:“娘要是没事,我们还得去翻地。”他的手掌轻轻搭在温乐瑜椅背上,指节微微泛白,“乐瑜身子弱,经不起冻。”
张氏看着林俏攥得咯咯响的拳头,又看看顾延霆眼底的冷意,悻悻地带着人走了。院门外还传来她嘟囔的声音:“邪门了,这俩丫头怎么跟换了人似的……”
灶房里,林俏捶了顾延风一拳:“刚才怎么不早点说布票的事?”
“我这不是被你肘击打懵了嘛……”
温乐瑜看着他们拌嘴,忽然转头看向顾延霆。男人正低头给她烤麦芽糖,火钳上的糖块慢慢化成金红色的糖浆,甜香漫开来时,他忽然抬头,眼里的硬茬全化成了软意:“别怕了?”
她用力点头,往他身边凑了凑,鼻尖蹭到他棉袄上的砖窑味,忽然觉得无比踏实。书里的“早死结局”还在纸页上躺着,可身边有他挡着风雨,有林俏护着周全,那些冰冷的文字,早就困不住鲜活的日子了。
顾延霆把烤化的麦芽糖浇在红薯粥上,用勺子搅出金灿灿的漩涡:“快吃,凉了就腻了。”他看着她小口小口抿着,忽然低声说,“以后再有人欺负你,不用躲。”
“我在。”
三个字,比灶膛里的火还暖,比麦芽糖还甜。温乐瑜忽然想起书里写的“糙汉不懂柔情”,忍不住弯了弯嘴角——他们都错了,他的柔情藏得深,只给她一个人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