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干事扶了扶眼镜,笑着说:“那就先考考你们。”他拿出纸笔,写下几道算术题,温乐瑜接过笔,笔尖在纸上沙沙游走,心里默念着林俏教的“逢五进一”,很快就算完了。张干事看了直点头:“不错不错,就你俩了,明天去棉站报到。”
温乐瑜愣在原地,还是林俏掐了她一把才反应过来,脸上腾地烧起来。王建军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身后,手里拎着她的布包,轻声说:“我就说你能行。”
夕阳把晒场染成金红色,棉花堆像一座座小山,蓬松得像云朵。林俏被王建设扛在肩上,晃悠着踢腿,嘴里还喊着“再高点”;温乐瑜走在王建军身边,手里攥着那本《棉农手册》,偶尔被风吹起书页,露出里面林俏画的小笑脸。
“以后不用天天下地了。”王建军忽然说,声音低沉,“棉站的活儿轻省,冬天有炉子,冻不着。”
温乐瑜点点头,想起刚穿来时,看见书里写“温乐瑜”因为体弱,在下乡第一年就染了风寒,没熬到开春。可现在,她不仅熬过了冬天,还能去棉站干活——林俏说得对,哪有什么改不了的结局,不过是看你敢不敢伸手去挣。
路过大队部的喇叭时,正听见广播里唱“东方红”,声音有点劈,却透着股热乎劲儿。王建军忽然停下,从布包里掏出个东西塞给她——是颗水果糖,用玻璃纸包着,在夕阳下闪着彩色的光。
“含着。”他说。
温乐瑜剥开糖纸,把糖放进嘴里,橘子味的甜丝丝漫开来,从舌尖一直甜到心里。她偷偷看了眼身边的男人,他正望着远处的棉田,侧脸的轮廓在霞光里显得格外柔和,粗粝的掌心却悄悄牵住了她的手。
远处,林俏的笑声像银铃一样飘过来,王建设在后面追着喊“慢点跑”。温乐瑜忽然觉得,这错嫁的乌龙,哪里是什么意外,分明是老天爷怕她们在原来的命运里受苦,特意换了条铺满棉花和糖的路。
夜色漫上来时,赛场的人渐渐散了。王建军推着自行车,温乐瑜坐在后座,手轻轻抓着他的衣角。车铃“叮铃铃”响过月光下的小桥,惊起几只夜鸟,翅膀扑棱棱掠过头顶的槐树。
“王建军,”温乐瑜忽然开口,声音被风吹得有点飘,“书里说,我们会分开。”
“书里的话不准。”他脚下蹬得慢了些,声音透过夜风传过来,格外清晰,“我不认那些字儿,我只认你。”
自行车碾过路上的小石子,轻轻颠簸了一下,温乐瑜下意识地抱紧了他的腰。他的腰腹结实得像块老松木,隔着薄薄的衬衫,能感受到温热的体温。
她想起刚穿来那天,吓得躲在被窝里哭,是这个男人默默坐在炕边,给她焐脚;想起第一次下地割麦,她磨破了手,是他用粗布裹住她的伤口,说“以后我多干点”;想起刚才在晒场,他明明累得满头汗,却一直盯着她,怕她被人挤着。
书里的“早死结局”早就被晒场的阳光晒化了,那些“苦日子”的描写,在林俏的笑声里、王建设的打闹里、王建军的沉默守护里,变成了甜津津的糖渣。
温乐瑜把脸贴在他的后背上,闻到皂角混着汗水的味道,忽然笑了。管它什么原书剧情,现在,她是温乐瑜,是王建军的媳妇,是林俏的妯娌,是棉站未来的记账员——是在这八零年的风里,稳稳当当活着的,一个幸福的小可怜。
自行车铃又响了,在安静的夜里传得很远,像在给这错打错撞的缘分,敲起轻快的节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