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乐瑜是被檐角的铜铃声吵醒的。
窗纸透进的光带着暖意,她摸了摸身侧的位置,军绿色的被褥叠得方方正正,边角挺括得像块刚熨过的豆腐。这是王建军的习惯,哪怕休假在家,也保持着部队里的作息。
“醒了?”门口传来熟悉的粗嗓,王建军端着个搪瓷盆走进来,里面盛着温水,“刚烧的,洗脸不烫。”他把盆放在梳妆台上,视线在她发间停了停——那里别着朵风干的紫花,是上周在田埂上摘的,她一直没舍得扔。
温乐瑜凑到盆边洗脸,水汽模糊了镜面,映出王建军站在身后的影子。他的军靴沾着些麦秸秆,裤脚卷到膝盖,露出的小腿肌肉线条紧实,是常年劳作留下的印记。书里写他“刻板无趣”,可她总觉得,这双能扛动百斤麦捆的手,给她系鞋带时却轻得像怕碰碎瓷娃娃。
“林俏在灶房翻箱倒柜呢,”王建军忽然开口,手里不知何时多了把木梳,笨拙地往她发间插,“说要给你做红糖糕,让建设去供销社买糖精了。”
温乐瑜忍着笑任他折腾。林俏的红糖糕总把糖精放多了,甜得齁人,可王建设每次都吃得精光,还咂着嘴说“我媳妇做的就是香”。这对在书里本该“相看两厌”的冤家,如今倒成了村里的笑谈——谁都知道,小混混建设最怕他那力大如牛的媳妇,却也最疼她。
正梳着头发,院外传来“哐当”一声,紧接着是林俏的怒吼:“王建设你个败家精!买包糖精能摔个跟头?洒了半袋!”
王建军把木梳往桌上一放,拉着温乐瑜往外跑。只见林俏正叉着腰站在院心,脚边是摔破的糖精袋,白花花的粉末撒了一地。王建设蹲在地上,手忙脚乱地往袋里拢糖精,后脑勺还沾着点白,像只偷米的小老鼠。
“我、我看见有老鼠跑过去,想踹它……”王建设举着沾满粉末的手辩解,“谁知道脚滑了……”
“踹老鼠?”林俏气得抬脚就想踹他,看见他手背上划了道口子,却又硬生生收了脚,转身往屋里跑,“等着!我拿药箱!”
王建设看着她的背影,嘿嘿笑了两声,冲王建军和温乐瑜挤眼睛:“我媳妇就是嘴硬心软。”
温乐瑜被他逗笑,忽然想起三天前在公社,王建设为了给林俏抢最后一双红雨靴,跟人差点打起来,最后抱着雨靴跑回来,献宝似的给林俏穿上,说“我媳妇穿红的最好看”。书里那个“不学无术的小混混”,眼里早就没了戾气,只剩下对媳妇的讨好。
“别笑了,”王建军忽然碰了碰她的胳膊,往灶房方向努嘴,“娘在里面。”
温乐瑜赶紧收了笑,看见张桂兰端着碗玉米糊糊从灶房出来,脸上没什么表情,却把碗往她手里塞:“刚熬的,放了红糖。”
自从上次张桂兰主动说“不换亲”后,对她的态度就缓和了许多。不再像书里写的那样处处刁难,反而时常偷偷给她塞个煮鸡蛋,或是在她做针线活时,默默把灯拨亮些。
“谢谢娘。”温乐瑜接过碗,指尖触到温热的瓷面,心里暖暖的。
早饭时,林俏把最后一块红糖糕往温乐瑜碗里放:“吃这个,甜的。”她瞪了王建设一眼,“某些人想吃?门儿都没有!”
王建设夸张地叹了口气,却把自己碗里的鸡蛋夹给林俏:“给,补充体力,下午还得去翻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