鸡叫头遍时,温乐瑜是被窗台上的响动惊醒的。她揉着眼睛坐起来,看见陆峥正踮脚往窗台上放东西,军绿色的背影在晨光里绷得笔直,裤脚还沾着没拍掉的泥土——想必是天没亮就去公社供销社排队了。
“醒了?”他转过身,手里捧着个搪瓷碗,碗里卧着两个圆滚滚的白煮蛋,蛋黄颤巍巍的,一看就是刚出锅的,“灶上温着粥,加了红枣,你昨天说想吃甜的。”
温乐瑜看着他额角的汗珠,忽然想起穿书那天的混乱。她和林俏在祠堂拜堂,红盖头被风吹得缠在一起,掀开来才发现,本该和她拜堂的弟弟陆野,身边站着的是林俏;而本该娶林俏的哥哥陆峥,手里攥着的却是她的红绸带。当时林俏气得差点掀了供桌,陆野则挠着头傻笑,只有陆峥,红着脸把她的盖头重新盖好,低声说:“别怕,有我。”
如今想来,那声“别怕”竟成了真。
她接过搪瓷碗,指尖触到碗沿的温热,忽然瞥见陆峥手背上贴着块胶布。“怎么弄的?”她拉过他的手,胶布下的伤口还泛着红。
“没事,”他想抽回手,却被她攥得更紧,“早上劈柴没留神,小口子而已。”
温乐瑜没说话,转身从嫁妆箱里翻出药膏——那是她穿书时兜里揣着的,此刻正派上用场。她小心翼翼地揭开胶布,棉签蘸着药膏轻轻涂上去,动作慢得像怕碰碎了什么珍宝。陆峥僵着身子,喉结动了动,忽然伸手把她揽进怀里,下巴抵在她发顶:“乐瑜,以后这些活我来做就好,你不用沾凉水,不用碰重物,安安稳稳的就行。”
她埋在他怀里,闻着他身上的皂角香,忽然笑了。书里写陆峥是个沉默寡言的糙汉,对妻子冷淡疏离,可眼前这个会为她排队买鸡蛋、会因为她碰了冷水而皱眉的男人,哪里有半分冷淡的样子?
正腻歪着,院门外传来“哐当”一声,接着是林俏的大嗓门:“陆野你个狗东西!把我晾的衣服弄掉了还跑!”
温乐瑜和陆峥对视一眼,都笑了。推门出去,就见林俏叉着腰站在晾衣绳下,陆野抱着头在院里转圈,手里还攥着件花衬衫——那是林俏最喜欢的一件,此刻沾了不少泥点。
“你赔我衣服!”林俏追上去,一巴掌拍在陆野背上,力道大得让旁边的鸡都飞了起来。
陆野却嬉皮笑脸地凑过去:“赔赔赔,赔你十件新的!下午就去供销社扯布,要最花的那种,衬得我媳妇跟朵花似的!”
“谁是你媳妇!”林俏脸一红,却没再动手,反而弯腰捡起地上的衬衫,“算了算了,我自己洗吧。”
陆野眼睛一亮,立刻凑过去:“我来我来!我媳妇力气大,洗件衣服还不是小意思?”他说着就要抢,却被林俏瞪了回去:“一边去,你那手笨得跟脚似的,别把我衣服搓破了。”
温乐瑜看着这对活宝,忽然觉得穿书或许是件幸运的事。林俏在书里的结局是被婆家磋磨至死,可现在,她能叉着腰跟陆野叫板,能把家里的活计安排得明明白白,陆野更是把她宠得无法无天——昨天林俏说想吃镇上的糖葫芦,陆野愣是跑了十里地买回来,糖葫芦化了一半,他就用糖纸包着,像献宝似的捧回来。
早饭时,陆母端上一盘咸菜,看温乐瑜的眼神带着点挑剔——书里这位婆婆确实不太喜欢“胆小懦弱”的儿媳。温乐瑜刚拿起筷子,陆峥就把自己碗里的鸡蛋夹给她,还对陆母说:“娘,乐瑜身子弱,得多补补,以后鸡蛋都给她留着。”
陆母想说什么,却被陆野抢了先:“娘,您也多疼疼我媳妇啊!昨天她帮队里割稻子,一个人顶俩壮汉,累得胳膊都抬不起来了,您得给她炖只鸡补补!”
林俏踹了陆野一脚:“谁累得抬不起胳膊了?我那是故意让着他们!”嘴上这么说,眼里的笑意却藏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