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我儿子的救命药!”他扑向竞价台嘶吼:“不能封!”
旁人见状,犹豫不过瞬息,又疯了似的举牌。
“一千六百两!”喊价声撞得耳膜发疼。
“一千八百两!”冲突直逼顶点。
高台上,官员端坐。
指尖漫敲桌面,笃笃声闲散。
有人冷眼斜睨,眉峰微挑,嘴角勾着讥诮,指节轻叩扶手。
“盐商狗咬狗,正好坐收渔利。”
有人袖中藏手,指尖飞快起落,身后小厮躬身疾退,靴底擦过地面,转瞬离场。
台下竞价者脚踝突被一绊,踉跄半步,手忙脚乱间,举牌慢了半拍,脸色骤沉。
有人把玩茶盏,拇指反复摩挲盏沿,他的目光却在王福海与江南盐商之间来回扫。
“后续敲哪方竹杠,能榨出更多油水。”眼神阴鸷如钩,喉间低笑一声,心里暗盘。
“五千两!我要两淮盐场盐引!”
“六千两!那片场子我势在必得!”往日盐引被汪汝修等大盐商攥死。
“八千两!谁也别想抢!”如今公开竞拍,人人平等,这盐引就是救命稻草。
“凑数!”江南来的盐商红着眼,一把扯下腰间玉佩、掏尽袖中珠宝。
“一万两!”喊声落下,全场死寂,硬生生压垮所有对手。
接过盐引的瞬间,江南盐商手抖得差点掉在地上,眼眶唰地红了。
竞拍一锤定音,盐商们蜂拥而出,直奔官办盐场技艺传授点,脚步声踏得地面发颤。
往日养尊处优,挑水都嫌累的主,此刻围着工匠挤成一团。
胳膊肘撞着胳膊肘,笔尖翻飞,笔记写得密密麻麻。
“师傅,筛杂质的滤网要多细?”
“蒸煮火候怎么控?盐粒才又细又白?”
“提纯的‘澄清剂’,到底是什么?”
工匠每吐一字,台下立刻响起沙沙声。
笔尖划过纸张,没人敢漏半个字,连呼吸都放轻了。
工匠们耐心解答,手把手教学,盐商们撸起袖子抢着上手,动作笨拙得可笑——
有人手抖碰翻料斗,盐粒撒了一地,慌忙弯腰去扫,却被旁人挤开;
有人攥着柴火往灶里塞,拿捏不准火候,被蒸汽烫得龇牙咧嘴,却不肯松手;
工匠俯身纠正姿势,指尖按住他们的手腕,稳准推送工具。
没人抱怨,反倒越挫越勇,眼里闪着迫切的光,喉咙里还不时冒出急问。
“真是开眼了!老盐商制了几十年粗盐。此刻对着新设备:
“盐竟能这么制!”他佝偻着背,仿若个学生,凑得极近:“以前真是坐井观天啊!”
他用手指小心翼翼戳了戳提纯装置,又赶紧收回,嘴里反复念叨。
这边天津卫,盐价、盐引闹得沸沸扬扬,人声鼎沸,喧嚣震天。
那边京城户部,则喜气洋洋,暖炉燃着,暖意融融。
赵世卿坐于案前,手捧新账本,拇指翻飞,纸页哗啦啦作响。
颌下长须抖个不停,眼角皱纹堆成褶。
“短短三日,国库竟增收百万两!”他眼睛笑眯成缝,嘴角快咧到耳根,
账本上的数字,红得晃眼:“哈哈哈!好!太好了!”
他猛地拍案,砚台惊跳,墨汁溅出几滴。
声震四壁,隔壁官员探头探脑,他全然不顾,扬声唤:“来人!备快马!捷报速呈陛下!”
小厮应声疾跑,靴底擦过青砖,马蹄哒哒远去,溅起一路尘土。
“徵妲郡主真奇才!三岁稚童,竟有这般能耐!”他复盯账本,朗声道:“新盐法,盘活了整个盐政!”
“大人!往日盐税,一年才几百万两!旁边侍郎凑上前,目光死死黏在账本上,他双手攥拳,指节发白。
“如今三日百万,照这势头,今年国库必充盈!”
随后猛地一拍大腿,满脸惊叹,声音发颤:“军饷、赈灾,再也不愁没银子了!”
“是啊,这下军饷有着落了。”
赵世卿忽忆起郡主催他赴津的急语,心头发烫,如焚似灼。
“本官已耽搁太多时间了,现在是时候启程赴天津去参加什么最高会议了。”
同一时期的天津行宫,早有人把今日竞拍结果告知了陛下。
他目光扫过数字,龙颜大悦,朗笑出声:“好!好个护国郡主!三岁孩童,立此大功!传旨,赏!”
“郡主殿下聪慧过人,小小年纪就有这般胆识和谋略,真是大明之福啊!”
李恩笑着附和:“如今新盐法推行顺利,百姓称颂,国库充盈,陛下也能宽心了。”
“这孩子,三岁的身躯里藏着一颗七窍玲珑心。”万历帝点点头,眼中满是欣慰:
“当初叶向高密奏盐商作乱,朕还担心新政推行受阻,没想到她竟能顺势而为。
“用精白盐破局,一举端了马文昌的窝,还震慑了那些蠢蠢欲动的旧势力。”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严肃,“不过,汪汝修那伙人,绝不会善罢甘休。”
“传旨下去,让各地官府严密监视盐商动向,尤其是两淮盐场,若有异动,即刻禀报!”
“奴才遵旨!”李恩躬身领命。
万历帝看着窗外,目光深远,轻声低语:“任命徵妲总领格物技艺推广,赐格物院印信,可调动地方官府资源,这步棋走对了。”
他冷哼一声:“朕倒要看看,汪汝修,你这只老狐狸,对上乖孙女,看看还能蹦跶多久?”
本章金句
1. (百姓心声) “以前买盐跟渡劫似的,又贵又脏!郡主殿下这才是真正的为民做主!”
2. (盐商绝望) “三十文一斤的精白盐,比咱们成本还低!这是要逼死咱们啊!”
3. (朝堂定论) “三岁稚童,立此大功!新盐法,盘活了整个盐政!”
[小剧场
场景:京城,某同知书房。烛火摇曳。
幕僚甲 (将密信递上)大人,
天津卫三日,国库增百万两。
汪汝修(以杯盖掠茶,声冷):呵,百万两便晃了眼?断人财路,犹如杀人父母。
幕僚乙(忧心忡忡):可陛下龙颜大悦,那格物院印信……
汪汝修(搁盏,一声脆响):黄口小儿,仗着天家宠爱罢了。盐铁之利,岂是那么好碰的?(抬眼,目光阴鸷)让她先笑几天。
预告词:
盐利之争初战告捷,然风暴才刚刚开始。当帝姬将格物之术伸向糖、铁,更深的水,更暗的礁,正悄然浮现。那位稳坐江南的“老狐狸”,终于要出手了……
“本郡主有文臣武将支持,怕个锤子。”
“尔等不作就不会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