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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戊申秋涝?草棚湾查灾(2 / 2)

朱由校紧紧攥着沈砚的衣角,脚步轻得像怕惊扰了这清晨的静谧。他刚跨进院中,便见廊下斜倚着一道熟悉身影——郭维城肩头缠着渗血的白布,刀鞘上凝着黑红干涸的血痂,像是一路从血里拖过来的。见二人进来,他原本沉郁如铁的眼眸骤然一亮,仿佛暗夜中燃起一星火光。

“殿下!沈百户!”他撑着廊柱勉力起身,声音沙哑,却带着劫后重逢的热意。身后,锦衣卫与东宫护卫纷纷拱手,四十余人虽风尘仆仆、甲胄染尘,却脊背挺直,声如洪钟:“参见殿下!”

“外祖,您受伤了,肯定很疼……”小由校吸着鼻子,眼圈微红,声音里已带了哭腔。

“殿下不必忧心,”郭维城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臣皮糙肉厚,这点伤,睡一觉便好了。”他说话时,手却悄悄按了按肩头,血迹又洇开一圈。

朱由校下意识攥紧了怀中的铜锤,那蟠龙纹的锤身硌着掌心,冰凉却踏实。他小脸上惶恐渐退,取而代之的是一丝稚嫩却郑重的坚毅。正欲开口,后院忽传来急促脚步声——赵世卿身着微皱的官袍,袖口沾着褐色药汁,王锡爵与老翰林紧随其后,吴有性提着药箱快步跟进。他们乘漕船夜泊外港,弃舟登岸,疾行半宿,终抵驿站。

“皇孙无恙,甚好,甚好!”王锡爵上前,枯瘦的手轻轻按在朱由校肩上。见他裹着那件洗得发白的小棉袄,袖口梅花绣样早已磨得脱线起毛,老人眼底一热,喉头微哽。老翰林则盯着孩子手中麦麸饼的碎屑,又望向他身旁捧着豁口陶碗的村童,喉结动了动,终未言语,只默默解下腰间半块干粮,轻轻递了过去。

“两位先生好。”小由校规规矩矩行礼,声音清亮。

青衣少年刘三静静站在小由校身侧,维持护卫姿态。

戚昌国与戚报国兄弟终于得空相视。一个手按环首刀,指节发白;一个肩头绷带渗血,脸色苍白。两人并肩而立,目光交汇,无需多言——戚昌国护着皇孙闯过静海道“饿狼窝”,九死一生;戚报国随郭维城在陆路血战,连折五名弟兄,刀口舔血,全凭一股戚家军的骨气与不肯低头的狠劲撑到了今日。

“刘老栓的人呢?”沈砚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如刀锋划破空气。

郭维城侧身让开,阴影中走出几人,蒙面解巾——正是陆路援救他们的刘老栓手下。为首那汉子脸带刀疤,身形魁梧,

“周文叔叔”小石头大喊,声音透着惊喜。

周文瓮声答道:“刘老爹怕驿站周围有暗探,命我们送完人便退至林外埋伏。他还说,孙朝盯得紧,稍有风吹草动,便是一场血雨。听说孙朝与宫里那位有牵扯”

吴有性此时上前,将一包草药递给郭维城和戚报国:“这药敷伤,比金疮药更见效。昨夜漕船遇袭,若非戚指挥佥事来得及时,我们早已沉尸运河。”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声音低沉:“孙朝敢焚船截杀钦差,还在陆路布下死局……德州之患,绝不止矿监贪腐这么简单。”

赵世卿大步走向正厅破桌,将怀中案卷“啪”地铺开。墨迹未干的纸页上,“私运军械”“勾结边将”几字如刀刻般刺目。声音冷如寒铁:“看来这些钱,一半填了矿监的窟窿,另一半……怕是早已流向辽东边关。汪应蛟大人当年主持修筑泄洪暗渠,定是无意中撞破了他的勾当,才被构陷罢官,流放千里。”

朱由校踮脚凑近,小手指着“矿监逼死流民”几行字,忽然抬头,声音清脆却带着执拗:“沈先生,我们什么时候去德州?小石头的爹娘还在矿上……”话未说完,村童小石头已悄悄拉了拉他衣角,低声道:“小爷,周大叔说,矿上的看守凶得很,得……得等救兵。”

沈砚蹲下身,掌心轻抚朱由校发顶,又看向那怯生生的村童,目光温和却坚定。他站起身,环视众人:“驿站不可久留。这里的耳目遍布,我们暴露只是迟早。周大哥熟悉德州地形,午后便动身。”

戚昌国沉声附和:“我已命刘三去喂马,戚兴国检查车马。郭大人的人休整半个时辰,伤重者先由吴医官处置——这一路,不能再折损一个弟兄。”

话音未落,院外忽传来一声轻哨——短促、低沉,是刘老栓的暗号。

刀疤汉子立刻起身:“我去看看!”他刚至门口,一小喽啰已气喘吁吁奔入,手中攥着一张揉皱的纸条:“刘老爹让送的!今早又调了五十死士,埋伏于德州城外黑松林——专等从南皮过去的人!”

“他倒算得准!”赵世卿冷哼,眼神如刀。

郭维城“锵”地拔刀出鞘,刀光映着晨光,冷冽如霜:“怕什么?陆路我们闯过一次,再闯一次又如何!”

戚报国紧随其后:“锦衣卫与东宫护卫结阵,刘老栓的人带路,定能冲过去!”

沈砚却抬手按住刀柄,目光如鹰,扫过众人:“硬闯不可。他要的,正是我们自投罗网。黑松林地势险要,易守难攻,必有埋伏,甚至可能布有火器陷阱。”

他转向周文:“可有别的路?”

周文沉吟片刻,忽然一拍大腿:“有!德州城西有片乱葬岗,底下藏着条密道——早年矿工为逃荒挖的,就是……阴湿幽深,怕有塌方,还……还闹鬼。”

“就走密道。”赵世卿断然拍板,声音如铁锤落砧,“吴医官带医疗队先行,持油灯照路;沈砚护着殿下与两位大人居中;郭维城与戚报国断后,防追兵。戚昌国,你带前哨探路,务必确保密道通畅。”

他环视众人,声音低沉却如洪钟:“这一路,我们从静海道走到南皮,从运河血战到驿站,从未退缩。到了德州,更不能退!为了郡主,为了矿上那些被踩进泥里的百姓,为了大明尚存的天理与公道——这最后一关,我们必须过!”

朱由校紧握铜锤,锤身蟠龙纹已深深嵌入掌心,不再冰凉,反而泛着温热。他望向小石头,又望向廊下并肩而立的众人——沈先生的沉稳如山,赵大人的果决如雷,戚家兄弟的悍勇如火,还有那些衣衫褴褛却目光如炬的刘老栓手下……他们不是权贵,不是朝臣,却是真正撑起这片天的人。

“我不怕黑。”他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像一颗石子投入静湖,荡开涟漪。

所有人都望向他。

他仰起小脸,眼神清澈却坚定:“王先生说,只要心齐,黑暗也不足惧。我们这么多人,能照亮整条密道。”

风穿过驿站残破的窗棂,吹动案上纸页哗哗作响。那铜锤在稚儿手中,仿佛不再只是护身的器物,而是一枚火种,正悄然点燃。

德州驰援

南皮驿站的消息,是郭振明亲领三名锦衣卫,快马加鞭送进德州州衙的——马蹄踏破草棚湾的晨雾,溅起满街泥点,直冲到郡主朱徵妲暂居的西跨院外,连鞍都不及解,便跪地急禀:“郡主!钦差大人、皇孙殿下已至南皮,孙朝遣死士沿途截杀,陆路郭维城大人虽脱险,恐后续还有埋伏!”

朱徵妲正对着案上《德州灾情图》沉思,闻言指尖一顿,目光瞬间沉了下来

“孙朝”,不是程守训〞?

“郡主,据臣所知,这程守训确认已死,世上再无这个人,若有,也只能是说在冒用他的身份,或者是他的余党。臣已确认,这个孙朝,程守训,马宝都属于陈增一党,而陈增与宫里那位交好。。”

“舅舅,程守训确认已死?”

“是的,郡主”

看来这郑贵妃已经狗急跳墙了,却未想对方敢在南皮地界动钦差与皇孙。真是不作就不会死啊。。

她抬眼时,张清芷已按上腰间佩刀,雀儿组织的哨探正候在门外,只待号令。

“李半天何在?”郡主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院外立刻传来粗哑应答,李半天挎着镖囊大步进来——此人原是漕帮镖头,走南闯北二十年,手下十名镖师个个是刀山火海里滚出来的,善走夜路、防截杀,是郡主最信得过的“急脚”。紧随其后的,是吴钟,八极拳创始人。身后十名弟子肩扛长条布囊,囊里裹着的,正是郡主早前从东宫调来的迅雷铳——火门预装引药,铳弹浸过铁砂,近战远击皆可,专防伏兵突袭。

“你二人带部曲,即刻动身去南皮。”朱徵妲指向门外,“走城西密道,绕开官道上的暗桩——记住,优先护钦差与皇孙安全,遇截杀不必恋战,只消拖到援军至,便是大功。”

李半天单膝跪地,手掌拍向镖囊:“郡主放心!我等镖师护人,向来是把命垫在主子前头,南皮那片林子,我十年前走熟的,闭着眼都能摸到驿站!”

吴钟亦拱手,声音沉稳:“弟子们已验过铳械,三十步内可破甲。死士再狠,也挡不住迅雷铳的火舌。”

郡主点头,又从袖中摸出一枚青铜雀符:“持此符去南皮,见符如见我——刘老栓的人若在,自会认符接应。”

二人接了符,转身便走。院外马蹄已备好,十名镖师牵马引缰,吴钟的弟子扛着铳囊翻身上鞍,不过半柱香工夫,一队人马便隐入德州西城门的晨雾里,蹄声压得极低,只余下几道残影。

待李半天一行去远,朱徵妲转头看向刚从孙家旧仓赶来的王来聘——他一身短打,衣摆还沾着操练的尘土,身后跟着寒山派十名好手,皆是带刀负剑,杀气凛凛。

“王师傅,你带三百武社弟子,随后启程。”郡主缓声道,“不必急赶,只消稳扎稳打——一来接应前头的人,二来查探南皮至德州的官道,把剩下的暗桩清了,为钦差和皇孙来德州扫平路障。”

王来聘目光一凛,抬手召来弟子:“武社弟子已整队,每人带三日干粮、一杆长矛,一刻钟后便可出发。寒山派的兄弟熟地形,让他们在前头探路,保准不让一根绊马索漏过去。”

“还有。”朱徵妲补了一句,语气郑重,“若遇流民,莫要驱赶——逼反的农户多在南皮一带,你等武社本是护乡勇,见饥者给块饼,见伤者递片药,既是积德,也是防他们再被利用。”

王来聘躬身应下。他转身出衙时,孙家旧仓方向已传来整齐的脚步声——三百名武社弟子列成十队,长矛斜指地面,晨光里,枪尖泛着冷光。寒山派的高手走在队首,指尖捏着辨识暗桩的草标,脚步轻快如狸猫。

州衙西跨院外,雾渐渐散了。朱徵妲立于阶前,望着南皮方向的天际——那里,李半天的马队该已过了运河支流,王来聘的队伍也即将出城。她知道,南皮驿站的三路汇合,是破郑党阴谋的关键;而这驰援的人马,便是护着那关键的“盾”。

“张姐姐。”郡主忽然开口。

“属下在。”

“备马,我们随后去南皮——哥哥初到,总得有人接他进德州。”

张清芷应声去备马。院外,风卷着草棚湾的炊烟吹来,混着孙家旧仓隐约的喊杀声——那是武社弟子操练的呼号,沉雄有力,如惊雷滚过德州城的秋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