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门岗亭的空气里,劣质檀香的烟雾还没散尽,混合着王大柱身上浓烈的汗味和一股…新翻泥土的腥气,形成一种极其提神醒脑的混合型“王总专属氛围”。
王大柱瘫在椅子上,像条刚被捞上岸的咸鱼,呼哧呼哧喘着粗气。保安制服沾满了泥灰,袖口卷到胳膊肘,露出微微发红的手臂。他怀里依旧紧紧抱着那块芝麻黑花岗岩“永恒三角”,仿佛那是他唯一的救命稻草。只是此刻,这“神器”也蔫蔫的,不再发热发光,只剩下冰冷的沉重。
桌子上,那盘檀香彻底燃尽,只剩下一小撮灰白色的香灰,凄凉地躺在山寨LV纸巾上,和旁边供奉的“混沌初开”、“方寸乾坤”一起,见证着王总创业路上的重大挫折。
“王总…您…您真把那‘仙坑’…给填了?”小李看着王大柱一身狼狈,小心翼翼地问,眼神里充满了“您是不是被下降头了”的同情。
“填了!必须填了!”王大柱猛地坐直,声音嘶哑却带着劫后余生的激动,“那是什么坑?那是空间裂缝!是猫仙大人神力失控的宣泄口!是通往异次元的单向门!要不是老子反应快,用毕生功力…咳咳…用这‘永恒三角’的神力共鸣强行镇压,再用土石阳气填塞,这会儿包租婆和苏医生指不定在哪个犄角旮旯跟外星人跳广场舞呢!”
他心有余悸地摸着怀里的“神器”,眼神复杂:“这玩意儿…感知是敏锐!但也忒吓人了!刚才填坑的时候,它又共鸣了一下!差点把老子也吸进去!这哪是神器?这他妈是个空间警报器!还是声光震动全开、带自毁倾向的顶配版!”
小刘看着桌上那堆“传世杰作”,又看看王大柱怀里那块差点把他送走的“警报器”,感觉王总的“空间科技集团”还没上市就要破产清算。“那…那王总,您这‘大地艺术节’…还搞吗?广场上可埋着个‘空间裂缝’呢…”
“搞!为什么不搞!”王大柱一拍桌子(震得香灰飞扬),眼中重新燃起名为“商业(作死)智慧”的火焰,“不过…战略需要调整!主展区…暂时不能放筒子楼前了!风险太高!万一哪位贵宾脚一滑,掉进空间裂缝传送到侏罗纪公园,咱们是赔霸王龙还是赔门票?”
他摸着下巴,目光扫过小区平面图:“新展区…就定在西门岗亭旁边这片绿化带!地方是小了点,但胜在安全!离猫仙大人远点…呃…是离神力辐射源远点!安全第一!”
他指着图上岗亭旁边一小块空地:“到时候,把‘混沌初开’、‘方寸乾坤’、‘永恒三角’…还有未来猫仙大人赐下的所有几何圣物,都请到这里!围成一圈!中心…就立个牌子:‘猫仙几何圣域,蕴含无上空间道则,非请勿入,后果自负’!这叫…化险为夷!变废为宝!把风险包装成卖点!懂不懂?”
小李和小刘看着王大柱那副“老子真他妈是个天才”的表情,再看看窗外那片刚被王大柱用铁锹拍实、还新鲜热乎的埋“坑”地皮,感觉王总的商业计划已经从“空间科技”降级到了“惊吓主题公园”。
“那…那工坊的‘灵材’供应…”小刘弱弱地问,“还继续给猫仙大人送吗?”
“送!必须送!”王大柱斩钉截铁,“这是维系仙凡友谊的纽带!是获取新艺术品的唯一渠道!不过…”他心有余悸地摸了摸“永恒三角”,“得加个安全措施!以后送‘灵材’,放下就跑!绝不在门口逗留!绝不回头!更不许偷看猫仙大人创作!一切…靠‘神器’共鸣远程感知!确保人身安全!”
……
筒子楼出租屋内。
空气恢复了宁静,只有玄猫喉咙里发出的、极其轻微而满足的呼噜声。力量失控的疲惫感在主人(李清风)那无声的安抚下渐渐褪去。
暗金玄猫慵懒地趴在窗边的旧毛巾上,熔岩眼瞳半眯着,不再看楼下那个被填平的浅坑。它的注意力,被一件新事物牢牢吸引了——那个毛茸茸的、明黄色的毛线球!
毛线球此刻正安安静静地躺在它面前的地板上。不是它下楼拿的,也不是李清风给的。就在刚才,它趴在窗边,熔岩眼瞳“注视”着楼下那个光滑的浅坑和坑底的毛线球时,一种极其强烈的“想要”和一种对“空间”的新奇掌控感,在它灵识中交织。
它下意识地抬起那只刚刚造成空间塌陷的前爪,覆盖着暗金肉垫的爪子极其轻微地、对着楼下坑底的方向…虚空一抓!
没有风声,没有光芒。
甚至没有明显的能量波动。
只有玄猫爪尖周围极其微小的一片空间,如同水波般极其短暂地、难以察觉地…荡漾了一下!
下一秒!
那个原本躺在楼下坑底的黄色毛线球…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瞬间抹除、又瞬间重组…毫无征兆地、凭空出现在了玄猫的爪前地板上!位置分毫不差!甚至…连毛线上沾着的几点广场上的灰尘都原封不动!
玄猫的熔岩眼瞳瞬间睁圆!里面跳跃的猩红光芒猛地炽盛!充满了巨大的新奇和…一种初尝禁果般的兴奋!
成功了!
它把那个“属于”它的坑里的东西…“拿”上来了!没有下楼!没有接触!就这么…隔空…“拿”上来了!
这感觉…比在花岗岩上“啄”凹痕刺激多了!这是真正的…空间搬运!
它伸出带着暗金肉垫的爪子,极其小心地、带着点试探性地,碰了碰那个毛线球。
毛线球软软的,茸茸的,带着阳光晒过的味道(其实是包租婆家阳台的味道)。爪尖传来的奇异触感,和它之前接触过的任何坚硬“灵材”都截然不同!
一种前所未有的新奇感和“玩具”的概念,在它那初生的灵识中瞬间萌芽!
它用爪子轻轻拨弄了一下毛线球。
毛线球骨碌碌滚开。
它立刻追上去,又拨一下。
再滚。
再追。
它喉咙里的呼噜声变得轻快而愉悦,熔岩眼瞳紧紧追随着滚动的黄色小球,充满了纯粹的、猫科动物对滚动物体的原始兴趣。它甚至尝试着用爪尖勾起一缕毛线,看着那细线在暗金爪尖上缠绕、绷紧、又松开…玩得不亦乐乎。
那块让它疲惫、差点失控的芝麻黑花岗岩“暗夜天幕”,此刻被它彻底遗忘在角落,如同失宠的旧玩具。
李清风依旧坐在旧板凳上。他看着玄猫沉浸在毛线球的简单快乐中,追逐、扑弄、勾缠…那张万年平静的脸上,眉梢似乎极其、极其微弱地向上挑动了一下。
他的目光扫过那个凭空出现的毛线球,又扫过玄猫玩得正欢的身影,最后落在被遗忘的花岗岩上那个光滑的正十二面体凹痕和球形小坑上。
他没有阻止玄猫玩毛线球。
也没有再拿出胡萝卜。
只是…他那放在膝盖上的右手食指,极其自然地、如同呼吸般,在膝盖布料上…轻轻叩了一下。
咚。
一声极其轻微、却仿佛蕴含着某种奇特韵律的轻响。
这声音不大,却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瞬间穿透了玄猫玩闹的呼噜声和毛线球滚动的声音,清晰地传入它的感知。
玄猫追逐毛线球的动作猛地一顿!它抬起头,熔岩眼瞳瞬间锁定了李清风的手指!眼神里充满了被打扰的不爽和一丝…好奇?
李清风的手指没有再动。只是静静地搭在那里。
玄猫歪了歪头,熔岩眼瞳在李清风的手指和滚到墙角的毛线球之间来回扫视。几秒钟后,它似乎做出了决定。它不再去追毛线球,而是迈着优雅的步子,走到李清风脚边。它没有像往常那样蹭裤脚,而是抬起那只覆盖着暗金肉垫的前爪,极其小心地、带着点模仿的意味…用爪尖最柔软的部分,轻轻地在李清风膝盖旁边的水泥地上…也叩了一下。
咚。
一声同样轻微、却带着点笨拙模仿意味的轻响。
叩完,它抬起头,熔岩眼瞳看向李清风,眼神里带着点“你看,我也会”的得意,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李清风看着它这副模样,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只是…他那双平静如深潭的眼眸深处,似乎掠过一丝极其浅淡、几乎无法捕捉的…涟漪?
他没有再叩击,也没有说话。
只是极其缓慢地…抬起了那只刚刚叩击过的右手食指,伸向玄猫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