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门岗亭的灯光下,气氛如同古董黑市交易现场,充满了神秘与期待。
王大柱像捧着刚出土的稀世珍宝,将那块从李清风家门口“请”回来的灰白色“抽象派石雕”郑重其事地放在了铺着山寨LV纸巾的桌面上。这一次,他吸取了教训,没敢直接用手碰,而是垫着纸巾。石雕静静地躺在那里,坑坑洼洼,棱角扭曲,布满了细密的啄痕和划痕,像被一万只愤怒的啄木鸟光顾过。
“看见没!看见没!”王大柱的声音因为激动和刻意压低显得有些嘶哑,他指着石雕上那些鬼斧神工的痕迹,“仙迹!绝对的仙迹!这纹路!这力道!这…这狂放不羁的艺术感!猫仙大人亲手雕的!拿我那块‘灵材’(混凝土碎块)换的!正儿八经的订制品!”
小李和小刘再次化身哼哈二将,这次两人的表情更加复杂。小刘盯着那块石头,眉头拧成了麻花:“王队…这…这看着咋像被耗子啃过的窝头?还是饿急眼了那种?”
小李则比较务实,指着石雕旁边王大柱刚放下的那块棱角分明的混凝土碎块:“王队,你拿这块好端端的‘灵材’,就换了这么个…玩意儿回来?这买卖…亏到姥姥家了吧?”
“放屁!你们懂个锤子艺术!”王大柱像被踩了尾巴,唾沫星子差点飞到石雕上,“这叫意境!懂不懂?这叫返璞归真!大道至简!猫仙大人何等境界?随手一啄,那都是蕴含着天地至理!这上面的每一道痕迹,都可能是某种无上功法的运行轨迹!或者…是某种惊天动地的阵法雏形!”他越说越玄乎,自己都快信了。
他小心翼翼地用一根手指(垫着纸巾),轻轻触碰了一下石雕上一个相对“深邃”的啄痕,感受着那粗糙的触感,眼神迷离:“感觉到了吗?这残留的…仙道韵味!这澎湃的…力量余威!这玩意儿要是拿出去拍卖…不!不能拍卖!这是非卖品!这是咱跟猫仙大人友谊的见证!是通往仙缘的钥匙!”
“王队,”小李实在忍不住了,弱弱地提醒,“这‘钥匙’…它硌屁股不?您打算…供起来?”
“供起来?”王大柱眼睛一亮,随即又摇摇头,“格局小了!小李啊,你格局太小了!”他挺起胸膛,脸上闪烁着一种名为“商业奇才”的光芒,“你们想想!猫仙大人它老人家…显然是对‘雕刻艺术’有着浓厚的兴趣和高深造诣!这从它回礼的风格就能看出来!狂野!不羁!充满了原始的生命力!”
他激动地搓着手,在狭小的岗亭里踱步:“这说明什么?说明猫仙大人它…需要创作!需要表达!需要将自己的艺术理念…具象化!而我们,作为它老人家最忠诚的供奉者…不!是合作伙伴!我们拥有什么?我们拥有源源不断的…‘灵材’供应渠道!”他指了指窗外堆建筑垃圾的角落。
“所以!”王大柱猛地站定,双手按在桌面上,目光灼灼地盯着小李小刘,“我们的机会来了!我们要成立一个…一个‘猫仙艺术工作室’!不!名字要高大上!叫…‘地脉灵韵创意工坊’!我们负责提供顶级的、多样化的灵材——花岗岩边角料!废弃大理石台面!硬度超标的陶瓷碎片!甚至…可以去工地淘换点特种合金废料!只要够硬!够难啃!猫仙大人肯定喜欢!”
他越说越兴奋,仿佛看到了金山银山在向他招手:“然后,猫仙大人负责创作!它老人家高兴了,随便啄几口,那就是独一无二、蕴含天地道韵的艺术品!我们再拿回来…稍微包装一下!喷点金粉?打上聚光灯?配上个玄乎的‘大师开光、蕴含地脉神力’的证书!你们想想,那些有钱没处花、追求个性和风水的富豪们,看到这种‘上古灵猫爪工、蕴含神秘力量’的艺术孤品…得疯成什么样?!”
“到时候,”王大柱陶醉地闭上眼睛,仿佛已经置身于拍卖会现场,“一块猫仙大人啃…呃…雕过的石头,卖它个百八十万…还不是跟玩儿似的?咱们三七分账!猫仙大人拿七成…不,九成!咱们就赚个辛苦钱和推广费!这叫什么?这叫文化赋能!这叫仙凡合作!双赢!不,三赢!猫仙大人赢得了创作满足感,富豪们赢得了精神寄托和面子,咱们赢得了…财务自由!”
岗亭里一片死寂。
只有窗外知了在不知疲倦地聒噪。
小李和小刘张大了嘴,看着唾沫横飞、沉浸在商业帝国蓝图中的王大柱,感觉脑子有点不够用。从保安队长,到拾荒大队长,再到“地脉灵韵创意工坊”cEo…王队这病,不仅晚期,还他妈开始跨界了!
“王…王队,”小刘艰难地找回自己的声音,指了指桌上那块“抽象派杰作”,“那…这块‘钥匙’…是咱工坊的第一件…展品?”
王大柱猛地睁开眼,看着那块坑洼的石头,如同看着一颗蒙尘的明珠:“没错!这就是我们的镇坊之宝!一号作品!‘混沌初开’!名字我都想好了!充满哲学意味!”他小心翼翼地用纸巾把石雕包好,再次塞进贴身口袋,和“地暖石”、“仙缘石”挤在一起。
胸口顿时传来三种不同的触感:滚烫、温润、以及…硌得慌的粗糙艺术。
“从今天起!”王大柱感觉自己的人生充满了使命,“巡逻的重点区域,调整!优先排查各楼栋装修现场、建筑垃圾堆放点!发现顶级‘灵材’,立刻上报!另外,小李,你脑子活络,去网上搜搜,看有没有那种…定制高端艺术收藏证书的!要烫金的!带防伪水印的!文案要玄乎!什么‘地脉精气所钟’、‘上古灵猫爪印’、‘镇宅辟邪、调和风水’之类的词,全给我整上!”
小李和小刘看着斗志昂扬、仿佛下一秒就要去纳斯达克敲钟的王大柱,默默对视,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完了,王队彻底没救了。这“工坊”要是开张,第一个客户估计是精神病院。
……
筒子楼出租屋内。
“叮叮叮叮叮…”
密集、清脆、如同玉磬连珠般的敲击声,已经取代了之前的“嘎嘣”声,成为了房间里的主旋律。这声音连成一片,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感和穿透力,仿佛能洗涤灵魂…如果忽略掉它是在加工混凝土块的话。
暗金玄猫依旧按着那块拳头大小的混凝土块。它现在的姿态更加放松,甚至带着点慵懒。它没有像最初那样整个身体压上去,而是只用一只前爪,覆盖着暗金肉垫的爪子如同最稳固的夹具,轻松地固定着“胚料”。它微微侧着头,熔岩眼瞳闪烁着专注而灵动的光芒,暗金色的瞳孔收缩成一条细线,里面跳跃的猩红光芒稳定而精准。
它的动作流畅得如同行云流水。每一次低头,每一次精准的“啄击”,都带着一种近乎本能的优雅。那闪烁着暗金寒光的犬齿,此刻真的如同最精密的刻刀,点落在混凝土块不同的位置。
叮!
一块边缘极其锐利、薄厚均匀的三角形碎片剥离。
叮叮!
两个紧邻的小坑点出现,深度、大小几乎完全一致。
叮!
一条笔直的、如同用尺子划出来的细长切痕被“啄”了出来!
它不再满足于随意地剥离碎片,而是在尝试…塑造形状!它在用这种匪夷所思的方式,练习着对点、线、面的控制!那块原本棱角粗糙的混凝土块,此刻一个相对平整的面上,赫然出现了一个由点、线和小平面构成的…极其简陋、歪歪扭扭的…三角形图案!
虽然图案粗糙,边缘也不够光滑,但那种从“抽象派”向“几何派”转变的意图,已经清晰可见!
玄猫似乎对这个“作品”很满意。它停下动作,歪着头,熔岩眼瞳仔细审视着那个歪斜的三角形,喉咙里发出一种低沉的、愉悦的呼噜声。它甚至伸出带着暗金肉垫的爪子,极其小心地、用爪尖最柔软的部分,轻轻拂去图案边缘的浮尘。
然后,它调整了一下“胚料”的角度,熔岩眼瞳锁定了另一个区域,开始了新一轮的、更加复杂一些的“叮叮叮”作业。这一次,它似乎在尝试…啄出一个矩形?
李清风依旧坐在旧板凳上。他没有像往常那样啃胡萝卜,也没有闭目养神。他那双平静如深潭的眼眸,此刻正一瞬不瞬地落在玄猫的爪尖和牙齿上。
他的目光,不再是之前那种单纯的观察或考量,而是带上了一种极其细微的…审视与推演?
他在看玄猫每一次下“啄”时,犬齿尖端那微不可查的暗金光芒流转的轨迹。
在看力量是如何通过齿尖,以何种频率、何种振幅传递到坚硬的混凝土内部,精准地破坏其分子键,使之沿着预设的“线”剥离。
在看玄猫那熔岩眼瞳中光芒的明暗变化,如何与它爪下力量的收放完美同步。
甚至在看它那微微摆动的暗金尾巴尖,如何无意识地调节着身体的平衡和力量的传导…
李清风的右手食指,极其轻微地、无意识地在膝盖上点动着。每一次点动,都精准地对应着玄猫一次“啄击”的节奏。那指尖皮肤下,似乎有极其隐晦的淡金色光晕,随着点动一闪而逝,如同在同步模拟着某种力量运行的轨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