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清风收回了虚按的手指,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他依旧安静地坐着,目光重新落回玄猫身上,仿佛刚才那引动地面共振的动作,只是掸了掸衣角的灰尘。
……
南江市西郊,“老坟山”荒岭。
曾经阴风怒号、鬼哭狼嚎的山坳,此刻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死寂。
正午的阳光依旧无法穿透那层笼罩在荒岭上空的、稀薄了许多却依旧存在的灰黑色“纱幕”,投下的光线惨淡无力。枯井周围,那曾经沸腾如沥青的黑色泥沼,此刻如同冷却凝固的火山熔岩,表面覆盖着一层皱巴巴、龟裂的黑色硬壳,散发着浓烈却不再活跃的恶臭。碎裂的青石板半埋在硬壳里,如同巨兽腐烂后露出的森森白骨。
井口深处,那亿万冤魂哀嚎般的尖锐嘶鸣消失了,只剩下一种极其微弱、如同重伤垂死野兽般的、断断续续的呜咽。声音里充满了不甘、怨毒,以及…一丝难以掩饰的虚弱和恐惧。
山坳边缘,那道被强行撕裂开、长达数十米、深不见底的地裂,如同大地上的一道狰狞伤疤,边缘的岩石依旧残留着暗红的熔融痕迹,散发着丝丝缕缕的白气和灼人的余温。地裂深处一片漆黑,死寂无声,仿佛通往地狱的入口。
之前如同黑色海啸般冲出山坳、肆虐山林的灰黑色阴煞狂潮,此刻已彻底消散无踪。只留下满目疮痍,无声地诉说着那场短暂而恐怖的交锋。
山脚下,那片被黑色冰晶覆盖的树林,此刻冰晶正在阳光下缓慢融化,露出底下被彻底碳化的、漆黑扭曲的树干残骸。冻结发黑的小河重新开始流淌,但河水浑浊不堪,漂浮着大量草木灰烬和死鱼烂虾,散发着刺鼻的腥臭。被霜冻杀死的农田,禾苗倒伏,一片枯黄死寂。
整个“老坟山”区域,如同经历了一场惨烈的战争,虽然毁灭性的风暴暂时平息,但留下的是一片生机灭绝的焦土和挥之不去的死亡气息。
距离山坳约两公里外的一处隐蔽山梁上。
几辆没有任何标识的黑色越野车静静地停在一片乱石后。车旁,站着几个穿着便装、气质精悍干练的男女。为首的是一个约莫四十多岁、面容刚毅、眼神锐利如鹰隼的男人,他手里拿着一个平板电脑大小的黑色仪器,屏幕上是不断滚动的复杂波形图和地理坐标。
“头儿,能量读数断崖式下跌!峰值区域就是那道地裂和枯井!之前的超高频污染源信号…消失了百分之九十五以上!”一个戴着眼镜、技术员模样的年轻女人盯着仪器屏幕,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震惊,“这…这不科学!那种强度的阴煞爆发,怎么可能瞬间平息?就算是自毁,能量逸散也需要时间!”
被称为“头儿”的鹰眼男人眉头紧锁,盯着远处那道狰狞的地裂和死寂的枯井方向,眼神凝重:“不是自毁。仪器捕捉到了极其短暂、但强度高得离谱的…对冲能量源。来源…就在那道地裂据库所有记录!”
“对冲?”另一个身材壮硕、剃着板寸的男人凑过来,看着屏幕上残留的、如同被利刃劈开的混乱波形,“你是说…
鹰眼男人没有回答,只是死死盯着屏幕上一个极其微弱、几乎难以捕捉的、规律性的能量残余信号。信号源指向地裂深处,波形呈现出一种奇特的…脉动?如同某种巨大生物沉睡中的…心跳?
“通知总部,启动‘地脉异常事件’甲级预案。”鹰眼男人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封锁‘老坟山’周边五公里所有进山路口,疏散靠近区域的零星村落,理由…就说发现二战遗留毒气弹,正在排爆。另外,”他顿了顿,目光投向地平线上南江市模糊的轮廓,“重点排查近期南江市范围内,所有记录在案或新发现的、涉及高能级土系异常或…非人存在的线索!尤其是…能引发地脉共振的目标!”
“是!”几人齐声应道,迅速行动起来。
鹰眼男人独自站在原地,山风吹动他额前的短发。他再次看向那道如同大地伤疤的地裂,又低头看了看仪器屏幕上那微弱却坚韧的“脉动”信号,眼神深处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凝重和一丝…难以言喻的困惑。
“能引动地脉之力,硬撼那种级别的阴煞源…到底是什么东西醒了?还是…有人把它‘喂’醒了?”他喃喃自语,声音消散在山风里。
……
盛世华庭小区,地下车库西入口深处。
废弃油桶堆砌的黑暗角落,此刻弥漫着一种比之前更加浓烈、更加令人作呕的混合恶臭——浓重的血腥味、刺鼻的硫磺味、伤口腐烂的甜腥味、还有…某种类似内脏被强酸溶解后的酸败气息。
张顾问蜷缩在油桶冰冷的缝隙里,如同一滩被随意丢弃的烂肉。他身上的深灰色褂子早已成了浸透黑血的破布条,紧紧贴在皮开肉绽的身体上。右边肩膀上那个碗口大的恐怖伤口,此刻彻底成了一个血肉模糊、深可见骨的黑洞!边缘的皮肉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如同被高温熔融后又急速冷却的琉璃状焦黑色,伤口深处,灰黑色的死寂纹路与“神灰”残留的霸道气息绞杀后的战场一片狼藉——破碎的血管、焦黑的筋膜、甚至能看到一点惨白的骨茬!粘稠的黑血混合着黄绿色的脓液,正从这恐怖的创口中缓慢地、持续地渗出,在身下汇聚成一滩散发着恶臭的污秽。
他的脸埋在阴影里,只能看到凌乱污浊的头发和因剧烈痛苦而不断抽搐的下颌骨。每一次微弱的呼吸都伴随着身体剧烈的痉挛和从喉咙深处挤出的、如同破风箱漏气般的“嗬…嗬…”声。那只还算完好的左手,无力地耷拉在冰冷的水泥地上,五根手指扭曲变形,指甲全部翻裂,指尖凝结着黑红色的血痂。
然而,在这如同地狱的景象中,他那双深陷在眼窝里的眸子,却依旧燃烧着两簇微弱却异常执拗的幽绿鬼火!那绿光在黑暗中明灭不定,充满了极致的痛苦、怨毒,以及一种…近乎疯狂的、劫后余生的亢奋!
“哈…哈…”他喉咙里发出断续、嘶哑、如同砂纸摩擦的笑声,每笑一声都牵动伤口,涌出更多黑血,“没…没死…老子…撑过来了…”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体内那如同附骨之疽、来自血脉深处的恐怖反噬之力,在那场惨烈的、以自身血肉为战场的“神灰”与阴煞的绞杀中,被硬生生磨灭了大半!虽然代价是身体濒临崩溃,右肩彻底废掉,本源重创,但…那该死的诅咒,确实被削弱了!他体内原本被压制得几乎停滞的阴煞之气,正如同干涸河床渗出的涓涓细流,艰难地、一丝丝地重新凝聚、流淌!
“力…力量…在恢复…”他贪婪地感受着那一丝丝微弱却真实的阴煞之气在残破经脉中艰难运行的触感,幽绿的眼瞳爆发出骇人的光芒,“不够…还不够…需要…更多的‘药’…”
他的目光,如同淬毒的钩子,猛地射向车库深处那片更浓重的黑暗——他引爆阵眼、强行抽取地脉阴煞的地方。那里,应该还残留着大量被引动却未被消耗的、精纯的阴煞之力!那是他此刻唯一的救命稻草!也是…复仇的资本!
他挣扎着,用那只扭曲的左手,颤抖着、极其艰难地抠住冰冷粗糙的水泥地面,指甲在早已翻裂的伤口上摩擦,带来钻心的剧痛,他却恍若未觉。他一点点地、如同一条濒死的蛆虫,拖动着残破的身躯,向着车库深处那散发着诱人(对他而言)阴冷气息的黑暗角落,蠕动着爬去。
身后,留下了一道粘稠、腥臭、混合着黑血与脓液的长长拖痕。每一次蠕动,都伴随着压抑不住的痛苦呻吟和喉咙深处那如同恶鬼磨牙般的低笑。
“李…清风…那只…该死的…猫…”
“等着…等老子…恢复…”
“你们…都得…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