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紘几乎是落荒而逃般出了主院,他根本没回书房,而是一路直奔寿安堂而去,此刻他急需一个能拿主意的人。
长随冬荣觑着主君那铁青的脸色,大气也不敢出,只垂着头小心跟在后面,心里却已掀起了惊涛骇浪。
而葳蕤轩内,王若弗浑然未觉般,正悠哉游哉地小口啜饮着杯中温热的蜜水——这几日装病忌口,嘴巴里都快淡出鸟了,只想痛快吃一碗炖得烂烂的樱桃肉,再配一碟酥香的炙鹿脯。
好在明日王衍就要来了,再过两天也就不必再继续装病了,她心情又松快了几分。
门外的刘妈妈眼见盛紘走远,立刻快步折回内室,见自家姑娘一副气定神闲的模样,急得声音都在发颤:“哎呦,我的姑娘!您方才怎么能说那样的话……难不成真要跟主君和离?”
王若弗并不意外刘妈妈的反应。方才盛紘那般失态,声音又未加收敛,门外伺候的人听去几句也在情理之中。
这也是她一开始就直接把人支出去的原因,
她放下杯盏,指尖轻轻抚过袖口繁复的云纹绣样,嘴角噙着一抹浅笑:“倩娘,你且说说,若我真与主君和离,你觉得如何?”
刘妈妈急得眼圈发红,上前一步攥住她的衣袖:“姑娘!万万不可啊!!太师的脾气您是知道的,最重规矩体统,怎会容许家中出了和离的女儿?再说,您又有了身子,华姐儿和柏哥儿还这般小,怎能离了父亲?您今日这番话说出口,往后夫妻情分可就真要断了呀!”
王若弗却只是轻轻摇了摇头,“倩娘,你跟着我在这盛家后院看了这么多年,难道还没看明白么?往日我百般忍让,换来的不过是他们得寸进尺,盛紘又何曾念过一丝夫妻情分?”
“那……” 刘妈妈语塞,想起林噙霜这些年来的种种作为,以及主君或明或暗的偏袒,心下亦是一片冰凉。
“盛紘心里装的从来只有他的官声、他的盛家,何尝真正顾念过夫妻情分?他当初求娶,看中的本就是我王家门第。在这些男人眼里,从来只有利弊权衡,哪有什么真心?也是我往日太过痴傻,总想着能用真心换真心,如今才算彻底看清了。既然如此,我又何必守着那镜花水月的虚情假意,为自己争些实实在在的好处,才是正经。”
刘妈妈听得愈发糊涂,脸上写满茫然:“那姑娘您究竟是何打算?总不能真要走和离这条路吧?”
王若弗眸光沉静,如深潭之水:“不过是递出一把刀,试试他的深浅。能和离,自是解脱,往后海阔天空;若不能,也要叫他知晓我的底线。”她指尖在桌案上轻轻一点,语气笃定,“你放心,父亲那边,我自有分说。只是眼下我还怀着身孕,此时的确实不是和离的好时机。但经此一遭,至少要让盛家母子明白,往后我不再是那个任他们糊弄的王家嫡女,从今往后,休想我再如往日般隐忍退让。”
“您是说……”刘妈妈似乎摸到了一点门道。
“只要王家一日不倒,盛紘便不敢真将我如何。他忌惮的从来不是我王若弗,而是我身后的家族势力。 既然如此,我何必再与他虚与委蛇,委屈自己?索性亮出底牌,争一个泾渭分明,往后是相敬如‘冰’还是各取所需,端看他如何抉择。”
刘妈妈听到这里,终是恍然大悟,忍不住叹道:“姑娘真是……长大了,思虑得如此周全!奴婢真是白操了这许多心。”
王若弗嘲讽一笑:“被逼到绝处,若再不长进,只怕连骨头都叫人啃得不剩了。”
想到什么,刘妈妈继续说:“那姑娘何不趁此机会,让主君狠狠发落了林噙霜那起子祸根?这些年她仗着主君宠爱,明里暗里给您添了多少堵,也该出出这口恶气了!”
王若弗闻言,好笑摇头:“倩娘,你还没有明白,林噙霜不过是个玩意儿,她之所以能兴风作浪,全因往日盛紘有意纵容。
如今我与盛紘既已撕破脸,何必再费心思在一个妾室身上?盛紘是聪明人,知道该如何取舍。他自会为了平息我的怒火,亲手处理了她,我又何须脏了自己的手?”
见刘妈妈仍有些似懂非懂,王若弗难得耐心多解释了几句:“盛紘此人,最是利己。如今闹到这步田地,他若还敢明目张胆地护着林氏,我倒要敬他三分胆色。其实,即便没有林噙霜,也会有张噙霜、李噙霜。
这四方宅院,如同精致的牢笼,困住了里头所有的女人,逼着她们去争、去抢。 再者,她林噙霜汲汲营营,不过是想争宠固位,她一身荣辱皆系于盛紘一身,自然要拼命搏一把,站她的角度看,也算情有可原。此事由盛紘而起,由他亲手了结,岂不正好?”
她指尖摩挲着桌案上那柄温润的玉如意,眸光锐利如刀:“我与她,本就立场相对,只要我不将那些虚无飘渺的情份放在心上,他们便再也伤不到我分毫。我无需费心算计,只要拿捏住盛紘最在乎的官声、脸面,林噙霜便再也翻不起浪。借力打力,岂不比自己动手更加干净利落?”
刘妈妈听到此处,已是心服口服,长长舒出一口气:“姑娘真是通透!是老奴眼界窄了。”
这算不算拍马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