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紘被噎得脸色发白,急切地辩驳:“你……你何苦说这等绝情的话!我毕竟是他们的父亲!孩子们怎能离开父亲?你这样做,只图自己痛快,岂不是太自私了?
他上前一步,想去碰触王若弗放在膝上的手,试图用温情打动她,却在触及她冰冷目光的瞬间讪讪停住,只能软声道,娘子,我知道你心里有气。这样,从明日起…我就让霜儿搬去偏院,对牌即刻拿回来,家中一应事务都交还给你打理。华兰和长柏也接回来由你亲自教养,可好?
王若弗却连眼皮都未抬一下,仿佛他说的不过是耳旁风。
你就看在孩子们的份上,看在我们多年夫妻情分上,再给我......一次机会。从今往后,我只敬你、重你,断不会再让你受半分委屈!往日是我混账,猪油蒙了心,也是林氏蓄意挑拨,我改,我一定改!只求你莫要再说那的气话,万事......万事都好商量,可好?
闻言,王若弗实在被恶心的够呛,也更加看不起他,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老爷现在说这些,不觉得太晚了吗?往日林噙霜一次次挑衅我这个大娘子时,你怎么不说这话?又事事偏颇,还是说,这一切本就是老爷默许,甚至乐见其成?指望着用她来打压我,好多腾出些地方,让你那心尖上的人更舒坦些?”
“不不不!我没有,绝无此事!娘子你误会了……”盛紘急得额上渗出冷汗,语无伦次,他从未见过大娘子如此有理有据又言辞锋利的一面。
王若弗却不给他喘息之机,目光如炬,“或者说,你盛纮真正看不顺眼的,本就是我身后的王家?觉得我们王家势大,压得你盛家门楣不显,让你这当家主君脸上无光,所以才要借一个妾室,来煞一煞我王若弗的威风?”
这话如同惊雷,炸得盛紘面色惨白。“我没有……我怎会……”
他自己也说不清,或许心底深处有过这种不为人知的隐秘心思,但是这种话怎么能说出来?更不能承认,大娘子,我真没那个心思,只是觉得霜儿性子柔顺,能帮着你分担些家务,好让你轻松些......
盛大人真真是用心良苦,只盼来日御史问责之时,你也能这般巧言分辩。罢了,这些车轱辘话,说来说去好生没意思,不如你今日痛快写了和离书,你我二人也算好聚好散......
盛紘见她去意已决,情急之下竟带了几分哭腔,“娘子!一日夫妻百日恩,你如何能这般狠心?难道我们多年的夫妻情分,在你心里就当真一文不值了吗?
啧!这人不去唱戏真是可惜了……
王若弗终于欣赏够他的表演,缓缓吐出几个字:“盛大人,你总听过,哀莫大于心死。” 这句话轻飘飘的,却像重锤般砸在盛紘心上。
盛紘见她态度毫无转圜,心一横,试图用外力施压,你......你何必如此任性!和离岂是那么容易的?王家......王家也断不可能同意你如此行事!岳父大人最重规矩体统,绝不会容许女儿和离归家,令门楣蒙羞!
王若弗闻言,嘴角勾起一抹嘲讽,又好整以暇地整理了一下衣袖,语气平静却掷地有声:这就更不劳盛大人操心了。王家还不至于要让女儿委屈求全过一辈子。我既然敢提和离,自然有我的底气。
见她软硬不吃,盛紘心下更慌:“不不不,娘子,千错万错都是为夫的错,这样,你如今身子还未痊愈,需得静养,今日时辰也不早了,你好生休息,为夫……为夫明日再来看你,”眼见着今天是讨不了好了,盛紘脑中快速思索如何应对,想着约莫是自己把人伤透了,不如去寿安堂请教老太太,想必事情总能转圜一二。
“老爷何必急着走?难道是急着去林栖阁吗?”
盛紘这会儿听到林栖阁就觉得头大如斗,不不不,是还有公务要处理。
王若弗看人准备转身离开,凉凉地来了句,对了,忘了告知你,我兄长已经在来扬州的路上了,应该最迟明日就到......
什么!!? 盛紘如遭雷击,他几乎要跳起来,脸上血色瞬间褪尽,声音都变了调,王......王大人明日就到?!你......你何时通知的?你怎么能丝毫不与我商量......
嘿呀,这人真是一点也不稳重!
王若弗打断他:就在你将我气晕后的次日,你看,自家娘子病了几天,昏沉不醒,你这个做主君的,别说亲自探望,就连打发人来问一声都透着敷衍。怎么,如今倒怪起我不与你商量了?盛大人,你扪心自问,这些时日,你心里,可还有我这个嫡妻半分位置?
我......他想说自己这几天也病了,可那天看大夫对外说的又只是头痛,这些天又一直歇在林栖阁,这下还真是有苦难言。
以大舅哥那个护短的性子,若是知道他如此对待大娘子,岂能善罢甘休?
他这下彻底慌了神,一想到即将被王家兴师问罪,盛紘只觉得眼前阵阵发黑,先前所有的侥幸,在这一刻被击得粉碎。
声音都带上了几分哀求:若弗,何至于此啊!我们夫妻之间的事,何必要闹到娘家兄长那里去?这......这让我的脸面往哪儿搁?
王若弗冷冷地看着他:“敬人者,人恒敬之,辱人者,人恒辱之,好了,时辰不早了,老爷请回吧,你的霜儿必定还在林栖阁等你陪她用膳呢。”
要说盛紘刚才是想走,可此刻他真是走也不是,留也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