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呀,就会说好听话来哄我。”
如此又过了四五日,王若弗的病才‘渐渐好转’,再闷在屋里,她也快受不了了,
这几天,华兰和长柏时常过来探望,偶尔她“醒着”时,母子三人也能说上些话。
她冷眼瞧着,这两个孩子目前看都还算懂事明理,心中稍感安慰。
或许是难得见母亲表现出如此脆弱无力的一面,华兰和长柏都十分乖巧孝顺,言语行动间充满了小心翼翼的关切。
华兰会细细说起家中琐事、趣事来给她解闷,长柏则默默地将先生夸赞的文章拿来念给她听,又时时哄她开心,别说,这种被儿女环绕关怀的感觉也还不赖。
这些天吃了睡,睡了吃,院里一大堆丫鬟婆子,想干点什么还得等人都下去以后才行。
装了几日,王若弗自觉时机差不多了。
这日傍晚,她让刘妈妈去请盛紘,说大娘子醒了,有要事相商。
盛紘经过这几日调养,身体已无大碍,但心中对那晚之事仍有阴影,对着林噙霜也淡了不少。
此刻心中带着几分疑虑踏入正房时,只见王若弗并未卧榻,而是穿戴整齐地端坐在外间的榻上,脸色虽还有些苍白,但眼神清亮,背脊挺得笔直,竟有种他从未见过的端庄与疏离。
屋内没有旁人,连刘妈妈都守在了门外。
“老爷来了。”王若弗声音平静,抬手示意他坐。
盛紘依言坐下,看着与往日那个或嗔或怒、情绪皆形于色的妻子判若两人的大娘子,心中竟莫名有些不安,待反应过来,又暗道自己想多了,“娘子,你身子可好些了?”
“托老爷的福,还没气死,让老爷失望了。”王若弗语气平淡,却字字如针。
盛紘被噎得一窒,脸上闪过一丝愠怒,可想到到底是自己理亏,又强压下火气,试图缓和气氛:“你看你,病中还说这些气话。也快到晚膳时间了,不如先用膳?有什么事等用完膳再说也不迟。”他实在不习惯这样冷冰冰的大娘子。
“不了,我找老爷过来可是有正事的。”她可不想跟这人坐在一起吃饭,没的倒胃口。
“有何事不能等到用完膳再说?”
王若弗却丝毫不为所动,目光平静地看向他:“自然是关乎盛家前程,也关乎老爷官声的要紧事。老爷若觉得吃饭比这个更要紧,那妾身不说也罢。”
盛紘只觉得心里没由来的突突直跳,大娘子说笑了,能有什么事如此要紧.....
王若弗没有回答他的寒暄,目光平静地直视着他,缓缓开口道:“盛紘,我们夫妻近十载,我为你生儿育女,管理家宅,操持庶务,不敢说有功劳,苦劳总是有几分的。我自问虽非十全十美,却也尽心尽力。如今已然闹到这般地步,我被自家主君逼得晕厥病倒,在这府中,我这个大娘子早已是颜面尽失。至于夫妻情分……经过此事,想来也已消磨殆尽了。”
盛紘脸色骤变,“你这是什么话?不过是一些内宅小事,何必说这样的气话伤感情?霜儿她……她也是为着家事操心,你身为大娘子,理应有容人之量……”
“嗤!小事?”王若弗打断他,声音依旧平稳,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内宅管家之权交由妾室,在老爷眼中竟是小事?那敢问如何才是大事?掌管中馈、教养子女、维系家族颜面,这些在老爷看来都无足轻重吗?
盛紘:“.....”今天的大娘子简直太陌生了。
王若弗直视盛紘有些躲闪的眼睛,“再者,老爷今日何曾见我动过怒?因着林栖阁那边,主君屡次与我争执,前几日更是将我气晕,以至卧病数日。这些天,主君可曾想过来看我这结发妻子一眼?若非我心灰意冷,又何至于此?在这府中,我早已形同虚设!亲生的儿女竟没有一个能养在身边,也怪我往日太过心软,念着那点夫妻情份,竟叫你盛家欺我至此,一个小妾也能欺到头上,作威作福……”
“大娘子,你莫要胡搅蛮缠!我何曾亏待于你?不过是看霜儿柔弱,多照拂几分罢了!你怎可因此就要闹到和离的地步?孩子们怎么办?盛家的脸面怎么办?你莫要任性!”
“呵,任性?这些年我忍够了,也不想再忍了。”
她不等盛紘辩解,继续道,语气斩钉截铁:“盛紘,我意已决,强扭的瓜不甜。我早该看清,也是我挡了你们郎有情妾有意,着实不该再占着这大娘子的位置惹人嫌隙。
请予我一纸和离书。从此以后,你盛家门庭之事,是兴是衰,皆与我王若弗再无干系。我的嫁妆,我自会带走;儿女……华兰、长柏,我亦要带走。他们不能在一个宠妾灭妻、嫡庶不分的家里长大,毁了前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