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北钢铁厂的李厂长率先表态:玉玲同志分析得在理,这个突破口找得准!
谈判桌上,姚玉玲果然展现出过硬的专业素养。她不仅一针见血地指出德方技术参数中的模糊之处,更在关键时刻利用两家企业的竞争关系施压。当谈判陷入僵局时,她适时透露曼海姆方面在付款方式上表现出更大的灵活性,这一招果然奏效。
最终,她不仅压低了成交价格,更额外争取到三年技术支持和工程师培训条款,让德方代表感叹“遇到了一位洞察全局的谈判专家”。
孔司长和几位钢铁厂厂长早已笑得合不拢嘴。这笔订单不仅拿下了先进设备,更赢得了长期合作的技术保障,可谓满载而归。
最后一站是东京。
此次引进清单包括板坯连铸机、电视机生产线、印制线路板生产设备和弧焊机生产线。
一踏上日本的土地,代表团成员的神情都显得有些复杂——这个曾给中华民族带来深重灾难的岛国,如今却在工业技术上遥遥领先,这种反差让每个人心中都五味杂陈。
有了前两次的成功经验,代表团已经形成了良好的默契。
由姚玉玲据理力争唱黑脸,而孔部长等其他人唱白脸。
前往酒店的路上,看着车窗外整洁的街道和现代化的厂房,有人忍不住低声吐槽:这小日本的礼仪倒是周全,见面就鞠躬,可这表面功夫做得再足,也盖不住心黑手狠!
那可不,带刀的微笑,不是说说而已。
孔司长对姚玉玲说:“小姚,这次谈判务必要拿出你真正的实力,将对方杀个片甲不留。”
姚玉玲:“......”孔司长什么时候学的这身江湖气?
是啊是啊,一位头发花白的老专家沉声道,手指因激动而微微发颤,当年他们在我们国土上犯下的罪行还历历在目,我父亲就是死在南京...如今我们却要低声下气地来买他们的技术,我这心里头,实在憋屈得紧啊!
东北钢铁厂的刘厂长猛地一拳捶在座椅扶手上,青筋暴起,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愤懑:我们厂区后山上,至今还立着当年关东军留下的碉堡残骸!每到下雨天,那混凝土里渗出的铁锈色,就像永远擦不干净的血迹。这笔血债,我们东北人世世代代都忘不了!
这个话题太过沉重,房间内陷入一片寂静。
老专家深吸一口气,环视在场众人:正因为如此,这次谈判,我们不仅要争这口气,更要用智慧让他们明白——中国人靠着自强不息,终将超越所有技术壁垒!我们要让这些精密设备,成为祖国现代化建设的铺路石!
孔司长闻言,轻轻拍了拍老专家的肩头:李工说得对。正因为经历过屈辱,我们更清楚技术自主的重要性。今日的隐忍,是为了明日的腾飞。
姚玉玲注视着老专家泛红的眼眶,轻声道:请您放心。我们不仅要带回去先进设备,更要带回去他们卡脖子的底气。终有一日,我们会让他们主动来学习我们的技术。
这些技术图纸回去就想办法拿出来。
众所周知,日本对于知识产权保护近乎偏执,而且一向固步自封。
正是这种敝帚自珍的心态,导致其在二十一世纪接连错失等离子电视和氢能源两次产业革命机遇,最终在科技竞赛中逐渐落后,这也让日本后面的经济一直在走下坡路。
一行人安顿好,唯一让人安慰的就是这边的饮食总算比之前好多了,至少有米饭和热菜,虽然味道寡淡、远不能跟国内比,但总好过天天啃汉堡和黑面包。几位老专家终于能吃上口热乎饭,脸色都好看了不少。
晚餐时,姚玉玲细心地发现,日方安排的酒店虽然整洁,却特意将中方代表团安排在靠近嘈杂街道的房间。
而她凭借自身精通日语偶然听到服务生的交谈得知,日方企业代表明晚将在顶楼餐厅宴请德国竞争对手。
这个意外收获的信息,让她对明天的谈判有了新的谋划。
果然,谈判一开始,日方就展现出精心设计的策略。
他们不仅将设备报价拆分成数十个模糊子项,更在技术服务附件中埋下了多处隐性限制条款。
孔先生,这个价格已经是我们能给出的最优惠条件了。日方代表松本课长推了推眼镜,语气诚恳却带着不容商量的坚定。
孔部长与其他几个厂的老总对视一眼,“松本课长,我们非常理解贵方在技术创新上的投入。不过既然是长期合作,我们更希望能建立一个互利共赢的定价模式。毕竟,中国市场的潜力,值得一个更具战略眼光的报价。
松本课长微微点头,笑容温和,却立场坚定:孔先生说得很有道理。但考虑到这批设备采用了最新的工艺标准,这个报价确实已经体现了我们的诚意。
姚玉玲不慌不忙地翻开资料,用流利的日语回应:松本课长,我们注意到贵方的报价比去年给德国客户的同类设备高出25%。另外,她故意停顿了一下,听说明晚贵公司要在顶楼宴请德国博世公司的代表,看来贵方的最优惠条件也是分对象的?
松本课长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会场陷入一片寂静。这个突如其来的反击,彻底打乱了日方的谈判节奏。
在对方尚未完全恢复镇定之际,姚玉玲乘胜追击,将话题转向具体技术细节:那么让我们看看这个连铸结晶器振动装置。贵方报价38万美元,但去年出口给韩国浦项制铁的同型号设备单价仅为30.9万美元。这23%的差价,不知是基于哪些具体的成本变化?
松本脸色差点维持不住,但随即又恢复镇定:“国际市场价格波动是正常现象……”
“确实如此,”姚玉玲接过话茬,从容出示一份文件,“但根据我们掌握的数据,三菱重工上月对泰国出口的同类设备报价还降低了5%。如果这是‘国际惯例’,恐怕需要更合理的解释。”
会议室陷入短暂沉默,只有纸张翻动的沙沙声。
在讨论弧焊机生产线时,日方将一套伺服控制系统列为“专有技术”并要求加价15%。
姚玉玲敏锐地发现端倪:“这套系统的核心技术专利已于1980年到期。将过专利技术包装为专有技术加价,这不符合国际技术贸易的通行准则。”
松本试图辩解:“这是我们经过多年改进的成熟技术……”
“改进技术应当申请新专利,”姚玉玲直视对方,“如果没有新的知识产权保护,按过期专利收费是不合理的。”她转头向中方技术顾问点头示意,顾问立即出示了相关专利过期证明。
经过连续将近一个月的拉锯战,日方最终做出重大让步:技术支持期从三年延长至五年,关键零部件价格下调30%,并删除了技术使用限制中的多项不合理条款。
签约仪式后,松本课长特意走到姚玉玲面前,深深鞠了一躬:“姚小姐,您是我见过的最专业的谈判对手。冒昧请问,您是否在日本留过学?对我国工业技术了解之深令人敬佩。”
姚玉玲淡然一笑:“并没有。我的所有知识,都来自对国际市场规则的深入研究和持续学习。中国有句古话,‘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由于这次引进的设备种类多,他们又去日本其他工厂考察了一番,谈判,拉锯,以致于在日本逗留的时间也是最久的。
长达数月的海外奔波,紧张而充实。
贺知行期间打来过几次越洋电话,她不是在场就是累得倒头就睡,接听的次数屈指可数,每次也都是匆匆几句就挂断。
贺知行在电话那头的声音,从最初的充满期待,到后来的带着点无奈和委屈,最后只剩下一句“照顾好自己,我等你回来”。
眼看到了年底,这次考察团任务暂告一段落,代表团一行人风尘仆仆地踏上了归国的旅程。
走的时候还是夏天,归来时已经是深冬时节。
姚玉玲拖着行李箱,带着满身疲惫和满满的成就感,此时十分想念自己阔别已久的小院。
只想着赶紧泡个热水澡,然后大睡三天三夜。
然而,她刚走到院门口,脚步就顿住了。
院门外,站着一个她意想不到的人——任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