纽约之行初战告捷,成功的喜悦将众人的疲惫一扫而空。考察团一行人士气高涨。
接下来有两天的放松时间,大多数成员选择在纽约城内观光,放松连日来紧绷的神经。
而姚玉玲则有不同的打算。
她跟孔司长告了假,说想去看看在当地留学的同学。
此刻的孔司长正心情舒畅,对这位刚刚立下大功的得力下属自然有求必应,很爽快地就批了假,只叮嘱道:“去吧小姚,这两天你也辛苦了,去见见同学放松一下。注意安全,务必准时归队,我们接下来去西德的行程可一点都不能耽误。”
“司长您放心,我肯定准时回来。”姚玉玲笑着应下。
一离开酒店,姚玉玲立刻找了个公用电话亭,拨通了一串越洋号码。
辗转两次,电话才接通,那头是贺知行接的,因着时差关系,这边的早上8点,那边正是晚上8点,“玉玲?你怎么这个时候打来?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贺知行的声音带着明显的紧张。
“没事,一切顺利,贺知行,我长话短说......”姚玉玲语速极快,却条理清晰,用手微微拢住话筒,“纽约这边大局已定,我们过两天就要去德国,但现在有一个绝佳的赚钱机会就在面前,你相信我吗?这次还是股市,美国市场近期波动大,风险高。真正的机会在伦敦!撒切尔夫人的改革已经进入深水区,政策红利即将大规模释放,Ft30指数现在还在500点以下,这是历史性的洼地!我准备把所有能动用的资金都投进去,不过这次是长线......”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不是犹豫,而是在快速消化信息。“好!”贺知行斩钉截铁,“我马上联系所有人。” 他甚至没有追问具体操作细节。
这种基于多次成功验证的绝对信任,是他们这个投资小组最宝贵的财富。
贺知行迅速拨出电话,发动了整个投资小组,包括与他关系好的发小、朋友,利用贺家深厚的人脉与纵横交错的渠道,开始高效地调动资金。
姚玉玲放下电话时,手心因紧握话筒而微微潮湿,心里却仿佛有一团火在烧。
她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转头就走向了附近知名的美林证券。
开户过程很顺利,穿着三件套西装的客户经理对她这个东方面孔的年轻女性虽有一丝好奇,但职业素养让他保持了礼貌。
果然,贺知行等人的能量超乎想象。
第二次下午,姚玉玲查询账户时,心脏猛地一跳——资金已经到账,足足有170万美元!
在这个万元户都稀有的年代,这无疑是一笔能压得人喘不过气的巨款。
他们对她,还真是毫无保留的信任。
这要是让投资小组其他人知道她的想法,肯定会说,“财神爷都主动来敲门了,我们不赶紧迎进来,难不成还往外推?那不成傻子了!”
这种被无条件信任的感觉,既让她热血沸腾,也让她感到了沉甸甸的责任。
这整套操作要是放在几十年后,那妥妥是踩了非法集资的红线,更别提将如此巨款转移至海外账户。
但也只有在八十年代初这个规则尚不清晰的混沌期,凭借众人背后盘根错节的关系网,才能实现这种‘奇迹’。
加上她自己原有的100万美元,账户一共270万美金。
姚玉玲没有丝毫犹豫,清晰地向经纪人下达指令:“罗伯特先生,请将账户内所有资金,立即全仓买入英国Ft30指数成分股。”
“全部?您确定吗?目前英国市场……”罗伯特略显惊讶,出于职业习惯想提醒风险。
“我确定。”姚玉玲打断他,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就是现在,全部买入。”
此时的Ft30指数还趴在500点以下的历史洼地。
之所以不买更近、更熟悉的霉国股指,原因很简单——这两年霉国经济正被“滞胀”阴云所笼罩,股市表现疲软,跌跌不休,在姚玉玲看来,实在是不争气!
而撒切尔夫人上台后对英国经济的铁腕改革,其效应即将在资本市场显现,既然上天给了她这样的机会,洞察先机的她,怎能错过这场即将到来的盛宴?
她之所以没有向考察团中的任何人透露风声,哪怕是私下暗示,是因为姚玉玲比谁都清楚——这是一条绝不能触碰的雷池。
首先,这些人跟她毫无信任基础,如此巨额的私下资金操作,稍有不慎,走漏风声,那就是天大的麻烦,不仅会毁掉她的前程,更会连累整个代表团的声誉。
其次,也是最重要的一点,考察团动用的是国家外汇,每一分钱都有严格的审批和监管流程,用途限定在技术引进和设备采购上,绝无可能让她挪用到海外资本市场进行投机。
这是原则,更是红线,她姚玉玲胆子再大,眼光再准,也绝不会用国家的钱去为自己的判断下注。那是渎职,是犯罪,与她此刻用私人信任募集资金进行投资,性质截然不同。
这边正事一忙完,姚玉玲抽空去当地的唐人街转了转。
异国的街巷挂着熟悉的招牌,来往的却尽是陌生面孔,言语间夹杂着不同口音,让她兴致索然。不过匆匆一瞥,当天晚上她便回到了代表团下榻的住处。
众人见她回来,也暗自松了口气,这边的治安真的不怎么好,她一个年轻姑娘独自外出,这群大老爷们儿嘴上不说,心里难免有几分担心。
带着首战告捷的士气,一行人又转机飞往西德。
此行的目标是引进先进的柴油机与轧板机。
然而,比繁重的技术谈判更先让团队感到“压力”的,是当地饮食的严峻考验。尤其是那坚硬粗粝的黑面包,彻底颠覆了大家对主食的认知。
简直没有最难吃,只有更难吃。
“这玩意儿……喂猪猪都嫌拉嗓子。”一个年轻工程师私下嘟囔。
“.....”
“......”旁边有人低声发笑,也有人无奈摇头。总感觉这小子话里有话。
姚玉玲也吃得艰难,但团队行动讲究一致,她也不能搞特殊。能怎么办?硬着头皮啃。
要不是有空间能开小灶,指不定她也要跟着瘦一圈。
这段时间,姚玉玲几乎忙得脚不沾地。
时差都没完全倒过来,就又投入下一场战斗。
整个团队都铆着一股劲,看着宝贵的外汇如流水般支出,谁都心疼,因而尽管疲惫,却没有一个人提议多休整一天——毕竟,这偌大的团队在海外多停留一日,开销就不是个小数目。
接连奔波考察半个月,最终将目标锁定在克鲁伯与曼海姆两家公司之间。
有意思的是,在正式谈判前,姚玉玲就敏锐地察觉到这两家德企之间的竞争关系。
她连夜与孔司长和几位厂长碰头,她在桌上摊开两份厚厚的资料,目光炯炯地说:我研究过这两家近三年的市场动向,他们在东南亚市场已经有过三次正面交锋。现在中国经济开始起步,这个庞大的市场他们谁都不愿错过。我们可以利用这一点,让他们互相制衡。
孔司长扶了扶眼镜,与其他几位厂长交换了个眼神。
尽管姚玉玲是团队里最年轻的成员,但这一路走来,她展现出的专业素养和敏锐洞察力,已经让这些老工业人都对她刮目相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