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光年立马举起三根手指:“我们保证,您做啥我们吃啥!绝无二话!您就是清炒苦瓜我们也抢着光盘!”
高宁哲在一旁严肃补充:“从营养学角度来说,苦瓜清热降火,是非常优质的蔬菜选择。”
扑哧!“你们至于吗?”
“至于啊,怎么不至于?民以食为天,我俩天天吃食堂那些,真的感觉这日子过不下去了。”俞光年作势抹了把并不存在的眼泪,“姚大厨,您就发发慈悲,给我们一个重新做人的机会吧!”
“说得我差点就信了。”姚玉玲脸上的笑意终于漾开,“行吧,看在你们这么有诚意的份上,不过先说好了,我只做菜,洗切打扫我可不管,而且我也不会天天开火的,全凭心情。”
“没问题没问题!”俞光年抢着答应,“偶尔让我们打打牙祭,我们就感激不尽了!”
“那行,”姚玉玲侧身让开门,汤勺一挥,“还愣着干什么?排队洗手,准备开饭!”人都来了,她还不至于让人家空着肚子回去。
“哦耶!终于得救了!”俞高二人欢呼着就要往里冲。
“等等!”周念微终于红着耳朵,鼓起勇气凑上前,“我……我能不能也凑一份?”
她刚才听到他们的说话声,早就躲在门后偷听了。
什么脸面不脸面的,在这么香的饭菜面前都不重要了。
天知道她这些天是怎么熬过来的?她感觉自己这半个月都瘦了一大圈!
要是让家里父母知道了,指不定得多心疼,她好想家啊!更想家里的饭菜,可谁让她不会做饭呢?
之前想象有多美好,现在就有多想哭。
现在有机会她真的不想错过,就算为之前的事向姚玉玲道歉她也愿意。
她现在只想吃顿像样的饭,哪怕要她负责洗一个月的碗都行。
别说什么在外面找个中餐厅吃饭了,她早就找了,离的很远就不说了,还很贵!
国家发放的生活费,在付完了昂贵的住宿费和学杂费后,其实就花光了。
好在家里给了不少钱,可还有一年的时间要在这里生活,万一有什么突发情况,总不好再伸手找父母要吧?
现在她连买本必需的参考书都得在心里扒拉好几遍算盘。
上周她刚买了本新书,没想到转头就在二手集市看到了这本书,书被保存的很好,价格却比新的便宜了一大半!
90多英镑啊!换算成人民币都300块了,
那一刻,她差点都要抑郁了!
她以前从未如此直观地感受到钱是这么不经花,也是在这时,她才真切地体会到,自己也不过是个需要精打细算的穷学生。
更别提像英国同学那样在假期旅行或参与一些付费的社交活动了。
贫富差距不是说说而已的。
四月的最后一天,伦敦街头春光明媚,谁也没想到伊朗驻英大使馆内会突然爆发震惊世界的劫持事件。六名伊朗武装分子持枪控制了整栋建筑,将二十六名人员扣为人质。
接下来的六天里,全世界的目光都聚焦在这栋位于肯辛顿的白色建筑。
直到5月5日傍晚,伴随着几声爆炸巨响,头戴防毒面具、身着黑色作战服的SAS队员如神兵天降,沿着绳索破窗而入。
最终突袭成功解救多数人质,但仍造成1名人质、1名恐怖分子死亡,这场发生在国际政治漩涡中心的事件,让整个伦敦城陷入一种微妙的紧张。
对他们这些留学生来说,这种发生在身边的恐怖事件冲击力很强,让大家真切地感受到了异国生活里不只是新鲜,也有未知的风险。
事情过去的第二天,姚玉玲就接到了任川从旧金山打来的越洋电话。
电话那头传来他带着急切的声音:“玉玲!新闻我看到了……你怎么样?有没有受伤?”
他声音里的担忧过于直白,让姚玉玲心下也不由软了软。
“我能有什么事?倒是你,别光担心我。霉国那边治安乱,你晚上少出门,自己当心才是正经。”
听到电话那头姚玉玲的关心,任川眼眶差点又红了,他哑着嗓子,“我很好……就是,就是担心你,玉玲你放心,我会照顾好自己的。晚上也不会出去,以后有事我可以给你写信吗?”
他问得小心翼翼,姚玉玲几乎能想象出他屏住呼吸的样子。默默叹了口气,“笔在你手上,随你。不过,我可不一定会回。”
这句话落下,电话那头立刻传来一声如释重负的轻笑,像个终于得到许可的孩子。
“好,我明白。”
半个月后,一个周末的小聚会上,姚玉玲听到了一个令人愤慨的消息。
一位来自南方某大学的男同学,因为水土不服,生了病,去医院看病花了不少钱,后面实在无法应付伦敦的高消费,偷偷跑到苏荷区附近的一家西餐厅打工洗盘子。
他辛辛苦苦干满了一个月,不仅没拿到事先谈好的工资,反而在被讨薪时,被餐馆老板叫来的两个壮汉打手揍了一顿,威胁他如果再敢来闹事就报警抓他“非法打工”。
男同学被打得鼻青脸肿,半边脸还泛着青紫,却怕违反留学规定不敢声张,只能把苦水咽进肚子里,打落牙齿和血吞。
在聚会上说起,一群同学围过来,个个都又气又急。
这件事也触动了姚玉玲。
她看到的不只是一个同学受欺负,更看到了在异国他乡,缺乏保障的留学生群体是多么脆弱。
同时,一个念头在她心中升起:既然有这么多中国学生吃不惯本地食物,又有经济困难的需求,为什么不能有一个由学生自己主导的、既能满足口腹之欲,又能创造些就业岗位,甚至间接形成庇护的场所呢?
再次见到贺知行,是在伦敦地区中国留学生的小型联谊会上。
贺知行在UcL混得风生水起,俨然已成为伦敦中国留学生中的一个核心人物。
他依旧风度翩翩,不过言谈之间多了几分实际。
姚玉玲主动找到了他,还有另外两个比较踏实、且也有类似想法的同学,其中就包括周念微,提出了合资开一家中餐厅的想法。
听完姚玉玲的提议,贺知行眼中闪过一丝激赏。
他立刻看到了这个想法背后的多重好处:既能满足需求、又能凝聚人心、甚至是一个绝佳的实践项目。
“我同意,”贺知行表态,“我们可以更进一步。找个临街的店铺,实在不行,二楼的可经营场所也可以,只要位置不是太偏僻就行,不用很大。我们可以把它布置成一个简单的学生交流中心,除了提供饭菜,还可以是大家看书、交流的地方。
费用我们几个发起人平摊初始投入,招聘家里确实困难、又愿意吃苦的同学轮流来帮厨和服务,按工时给报酬。”
“这个提议我支持!”汪勇韬立刻附和,天知道他这么久吃的都是啥?
这外国人的饭菜简直是对味蕾的酷刑!
“我也同意!”
“我举双手赞成!”俞光年立刻响应,“再吃一顿炸鱼薯条我就要失去味觉了!”
“这个想法好……我们来算算应该怎么做?”
高宁哲:“既然要开,就得做好市场调研。LSE和UcL的中国留学生数量可观,更何况中餐一样可以吸引外国食客,伦敦本地的中餐厅数量实在是太少了,我相信,只要定价合理,盈利概率很高。”
周念微也很感兴趣,她也不想坐吃山空啊,况且这个主意本身带有一种“做事”的挑战性,这点十分吸引她,“没错!我们要做就做最地道的中国味,让同胞们尝到家乡的味道!”
“往后咱们中国留学生聚餐就都有自己的地方了,不仅如此,我们还能为那些初来乍到、在异国他乡感到孤独或不适的同学,提供一个温暖的‘家外之家’。这不仅是做生意,更是在传递一种温度,让每一个走进来的人,都能找到归属感和文化的根。”
“说的太好了!”
这个升级版的计划得到了大家的支持。
经过一番奔波,他们终于在LSE和UcL之间一个不太起眼的街区,找到了一处合适的店铺,租金确实不算便宜。
好在都在几人的预算范围之内。
几人分工明确,又有姚玉玲这个有外挂的人在,事情自然一切顺利。
就这样,一个月多后,一家名为”知味馆“的中餐厅就这样热热闹闹地开了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