泥沼般的地面吞噬双腿,张继平重心一沉,短矛横握在手,借力撑地试图前扑。可刚一发力,脚下便传来一股向下的吸力,像是有无数只手从地底拽他。他咬牙稳住上身,双臂青筋暴起,硬生生将左腿拔出寸许,右腿却随之又陷深了一分。
头顶玉牌裂口扩张,低语声如潮水般涌来:“清……除……”
那声音不是从耳朵传入,而是直接震荡在识海之中,每一次重复都让神魂微微发麻。他不敢闭眼,死死盯着大殿中央的阵法——黑白石块仍在翻转,原本西北角的小白石如今已移至正南,而东南方多出折角的黑纹也已归正。整个图案不再是引路之阵,反而像一张缓缓闭合的嘴。
他知道,这逆转的阵法正在重组杀局,而自己就是唯一的活靶。
呼吸压成一线,他强迫自己冷静。刚才踏入门槛时,地面还是坚硬的石质,可就在他一只脚跨出的瞬间,质地突变。说明机关触发与“进出”有关,而非单纯的踩踏。再看身后铁门,此刻已被一道灰雾封锁,门框边缘浮现出细密符文,显然已无法原路返回。
必须破阵,否则等阵法完全重构,清除之力会彻底激活。
他低头看向陷在泥中的双腿。这“泥”并非真实土壤,而是灵力凝化的陷阱,触感粘稠却无气味,也不像寻常沼泽那样冰冷。相反,它带着一丝温热,甚至能顺着腿部经络向上渗透,干扰灵力运行。若任其蔓延至腰腹,丹田可能被封。
不能再拖。
他左手猛然拍地,掌心灵力疾吐。不是用来推动身体,而是反向注入地面。刹那间,泥沼局部泛起波纹,仿佛被搅动的水面。就在这波动出现的瞬间,他右腿猛地一扭,借着短暂的松动感抽出了半截。
有效!
这陷阱靠灵力维持平衡,外力冲击会短暂扰乱其结构。但不能连续使用同一方式,否则机关会自适应调整。
他迅速扫视阵法走势。黑白石块翻转并非无序,而是按某种节律推进——每三息一轮,先动四角,再移中宫。这种节奏……和他服用仙果后体内灵力循环的周期极为相似。七息为一个完整周天,而阵法运转正是以三七二十一息为一大循环。
难道是模仿修士修行路径设下的机关?
念头闪过,他忽然想到一事:之前测试时,他以心跳体温唤醒残核,玉牌才允许通行。说明这个系统识别的是“生命节律”,而非纯粹力量。那么眼前这阵法,或许也在模拟某种生命脉动。
既然如此,硬抗不如顺势。
他不再强行拔腿,反而放松双臂,让身体下沉些许。同时,体内灵力开始按照三七节律运转——前三息走手太阴肺经,第四息转入任脉,第七息归于丹田。这不是常规行功路线,而是刻意模仿阵法翻转的节奏。
果然,随着灵力流动与阵法同步,泥沼的吸力明显减弱。
他抓住时机,左腿轻抬,落点选在两块尚未翻转的白石交界处。那里符纹断裂,正是阵眼间隙。脚掌贴地刹那,他并未立刻承重,而是先以脚尖试探压力反馈。确认稳定后,才缓缓转移重心。
整个人脱离泥沼的瞬间,头顶玉牌猛然一震,裂口中射出一道灰光直扑而来。张继平早有防备,短矛横挡身前,矛身与灰光相撞,发出一声闷响,如同钟锤击鼓。他手臂一麻,退了半步,但终究挡了下来。
灰光消散,玉牌悬停片刻,重新沉寂。
阵法停止翻转,黑白石块定格在某一状态。大殿恢复安静,只有火把燃烧的轻微噼啪声。
他站在门槛之外,背对铁门,面前是一条向下延伸的石阶。阶梯两侧镶嵌着微弱发光的晶石,幽蓝光芒映照出墙壁上的浮雕——那些人影手持长戈,围猎一头巨兽,而那兽形似龙却又生羽,头颅高昂,眼中刻着与玉牌上相同的符文。
他没去看那些图案。
刚才脱困的关键,并非单纯摸清节奏,而是意识到这机关的本质:它不杀闯入者,而是筛选“不合律者”。所有挣扎、强攻、乱用灵力的人,都会被判定为“异类”,从而触发清除程序。唯有顺应规则者,才能通行。
所以他没有趁机回头查看玉牌是否彻底失效,也没有去碰那扇封锁的铁门。他知道,真正的秘境之路,从来不在回头处。
他握紧短矛,沿着石阶下行。
台阶共三十六级,每一级高度略有差异,越往下,空气越凉。走到最后一阶,前方出现一座拱门,门楣上刻着三个古字,笔画扭曲,却不难辨认:“断息廊”。
门内漆黑一片,看不见尽头。
他停下脚步,从袖中取出一块碎布——正是之前抹过血的那片。轻轻一抖,布角飘起,在靠近拱门时忽然无风自动,朝左侧偏移。
有气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