铜镜躺在掌心,纹路缓缓逆向旋转,像是某种封印正在松动。张继平指尖微颤,刚才那道低语仍在耳边回荡——“你师父……从未真正死去。”他闭了闭眼,压下心头翻涌的杂念,重新将神识凝聚于指端。
这一次,他不再贸然探入,而是调动体内灵流,沿着承天诀的经络路线缓缓运转一周,待气息平稳后,才以左手中指在镜面轻点三下,按照古法试引认主之契。
刹那间,镜面猛地一震,一股寒意自接触点窜出,顺着手指直冲腕骨。他手臂肌肉骤然绷紧,像是被冰针刺穿经络,整条右臂瞬间麻木。紧接着,胸口旧痕剧烈发烫,仿佛有火线从皮肉深处蔓延开来,与那股寒意在胸前交汇,形成拉锯。
他咬牙撑住,没有抽手。
灵流继续推进,一丝神识贴着镜面边缘缓缓渗入。镜背“张玄岳”三字忽然泛起微光,裂缝中那缕淡烟状物开始游动,如同活物般缠绕上他的指尖。与此同时,耳边响起断续之声,不再是完整语句,而是一段古老音节,节奏缓慢却带着不容抗拒的韵律。
张继平额头渗出冷汗,神识如临深渊。他知道这是禁制在反噬外来意志,若强行突破,轻则神魂受损,重则被彻底排斥,再无认主可能。
他深吸一口气,停下灵力输出,转而回忆起幼时在山门中跟随师父习练基础吐纳的情景。那时每晚子时,师父都会让他盘坐院中,手按石碑,感受其内微弱的灵波动荡。那种引导方式不靠蛮力,而是以意相合,如水入溪,顺势而行。
此刻面对铜镜,或许也该如此。
他放松全身,五感收敛,只留一缕神识浮于体外,轻轻覆在镜面上,不再试图掌控,而是像倾听一般,静静等待回应。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巷内寂静无声,唯有远处仙市的喧闹隐约传来。他的呼吸逐渐与心跳同步,体温下降,整个人进入一种近乎冥合的状态。
忽然,镜面涟漪再现,比之前更加清晰。那缕淡烟从中飘出,在空中凝成一道模糊人影轮廓,高瘦,披发,背对而立。虽看不清面容,但身形姿态竟与记忆中的师父有七分相似。
张继平心头剧震,几乎要脱口喊出名字,却又强行忍住。
人影抬起右手,缓缓指向自己胸口,动作迟滞,似穿越漫长岁月而来。下一瞬,一股信息直接涌入识海——
不是画面,也不是声音,而是一种“认知”的灌输:这铜镜名为“通冥”,非寻常法宝,而是连接两界的信标。二十年前它被送出,并非为藏匿,而是为寻找命格契合之人。而认主的关键,不在灵力强弱,而在血脉共鸣与执念深度。
更关键的是,认主过程需经历三重试炼:一为**身劫**,考验躯体承受异种灵流的能力;二为**心障**,直面内心最深执念与恐惧;三为**命契**,以精血为引,唤醒宿缘印记。
第一重已在刚才触发——那股寒意便是异灵入体的征兆。若非他根基扎实,又及时收手,早已经脉尽裂。
现在,第二重来了。
人影消散,镜面完全化作一片雾色。张继平眼神一凝,主动将手掌贴上镜面,低声说道:“来吧。”
雾气翻涌,瞬间将他意识吞没。
眼前景象变换,他站在一座荒废道观前,屋檐残破,香炉倾倒,牌位横七竖八散落一地。正殿中央摆着一副空棺,棺盖半开,里面铺满灰烬。
他一步步走近,脚步声在空荡大殿中回响。忽然,身后传来熟悉的脚步声,缓慢、沉稳,是他再熟悉不过的节奏。
他猛地转身。
师父站在门口,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青布道袍,脸上没有伤疤,也没有病容,目光清明如初见之时。
“你还记得我教你的第一句话吗?”师父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