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功成身退(1 / 2)

张继平站在山门前的石阶上,晨雾尚未散尽,远处林梢浮动着一层淡灰的光。他穿了一身旧布衣,袖口磨得起了毛边,腰间挂着那只木匣,红绳结已褪成浅褐。身后的大殿飞檐在雾中若隐若现,像一幅被水洇过的画。

他没有回头。

昨夜,那名弟子在灯下默写完最后一段心法,抬头问他:“您说的‘真正的第一课’,是这一章吗?”

张继平搁下笔,吹熄了油灯。“是收尾。”他说,“也是开始。”

今早五更,他照例推开窗,见那人已在院中盘坐,面前摊开笔记,指尖顺着字迹一行行划过。他立在门框内看了片刻,转身取出铜戒,轻轻放进木匣底层,盖上盖子,系好红绳。

他走下台阶时,脚步比往日慢了些。不是因为疲惫,而是不想太快。

山风拂过耳际,带着草木初醒的气息。他沿着小径往北走,这条路通向后山深处,再翻过两道岭,便是凡人村落与修真界的交界处。他没带灵器,也没留书信,只在案头压了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修行如种树,根深不怕风摇。”

走到半山腰,他停下,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符,捏碎。这是掌门令符,能传讯全宗。他知道,不出半刻,便有人会察觉异常,会派人来寻。但他不需要等回应。

他继续前行。

山路渐陡,落叶铺地,踩上去有细微的碎裂声。他走得不急,偶尔驻足,看一株倒伏的老松如何从斜坡上重新挺起主干。他曾带那弟子来过这里,那时年轻人问:“它还能活多久?”

“只要没断根,就还能长。”他说。

如今他独自站在这棵树前,伸手抚过树皮上皲裂的纹路。掌心传来粗糙的触感,像是摸到了岁月本身。

越过山脊,视野豁然开阔。下方是一片缓坡,几户人家炊烟袅袅,鸡犬之声隐约可闻。他沿着田埂往下走,路过一片刚翻过的菜地,泥土湿润,散发着腥甜的味道。一个老农蹲在地头抽烟,见他走近,抬眼打了个招呼。

“赶路?”

“嗯。”

“去哪?”

“找个安静地方住下。”

老农点点头,没再问。他掐灭烟杆,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土,扛起锄头走了。

张继平在村口停下,望着那背影消失在弯道尽头。他解下木匣,打开,取出《灵枢引气诀》的笔记,翻到最后一页。那里多了一行小字,是他昨夜添上的:“传功易,传心难。唯诚者得其要。”

他合上册子,重新放回匣中。

村中有间空屋,原是祠堂偏房,久无人居。他推门进去,屋内积尘厚,桌椅歪斜,墙角蛛网横结。他放下木匣,走到窗前,推开腐朽的窗扇,阳光斜切进来,照亮漂浮的微尘。

他开始打扫。

扫帚是他在隔壁柴堆里找到的,柄已开裂,但还能用。他把家具挪到院中擦拭,拆下霉烂的床板,又去后山砍了几根直枝,准备钉个新架子。干这些活时,他的动作沉稳,不快也不慢,像是早已习惯这样的生活。

傍晚时分,有个小孩跑来敲门,说是村长让他送壶茶过来。

“您是外来的先生吧?”孩子探头问。

“算是。”

“您要住这儿?”

“暂时。”

“那您知道这屋子以前是谁的吗?”

他擦了擦手,接过茶壶。“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