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明退出偏殿时,风忽然大了。檐角铜铃响了一声,他抬头,看见一只灰羽鸟掠过屋脊,向藏经阁方向飞去。
他没停下,快步穿过回廊。
藏经阁内,执事长老正将玉简放入石匣。他仔细检查了三遍封印符纸,才命人抬进最里层的禁架。
与此同时,张继平在密室中点燃一炷香。香烟笔直升起,在空中凝成一道细线,持续不散。
他从铁柜中取出青铜匣,打开。
里面没有竹简,只有一块黑色石片,表面布满细密刻痕,像某种阵图。
他伸手轻抚石片边缘,指尖微微发麻。
这不是归源令的全部。只是其中一块碎片。
他闭眼,默念那三行字。
气走环渊,不入中阙。
息沉两腋,如雾归林。
四时不动,方见本源。
念到第三遍时,石片忽然震了一下。
他睁开眼,迅速将它收回匣中,重新锁好。
子时未到,但他知道,时间不多了。
夜幕降临后,林舟果然出现在后山。
他站在断崖边,手里握着一根乌黑的钉子,长约三寸,一头削尖,另一头刻着细小符文。
张继平从暗处走出。
“你来了。”
“我师兄死前,把这东西塞进我枕头底下。”林舟盯着他,“他说,若有人带回归源令,又只传残功,就把这个交出去。”
张继平伸手。
林舟没松手。
“我想知道真相。”他说,“那灰雾里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是第一个试炼者。”张继平声音平静,“也是第一个失败者。他的魂被锁在遗迹底层,靠吸食后来者的灵机续命。黑袍人放它出来,是为了清场——让所有无关者死在灰雾里。”
林舟手指收紧。
“那你现在做的事,是不是也在清场?”
张继平没回答。他只是抬起右手,把铜戒翻过来,数字“一”朝上。
“你感觉到了吗?”他问,“最近修炼时,胸口发闷,像是有东西在往下沉?”
林舟一震。
“那是功法在改你的脉络。”张继平说,“玉简上的残本,会慢慢把你引向一条死路。练到第三重,气会卡在腋下,再也无法上行。轻则废功,重则爆体。”
林舟终于松手,把骨钉递出。
张继平接过,放入怀中。
“真正的功法,不在玉简里。”他说,“而在今晚你听到的这句话——‘息沉两腋,如雾归林’。关键不是沉,是‘如雾’。雾能聚,也能散。你要在气沉之时,让它散开,绕过腋关,直通上阙。”
林舟怔住。
“这是……口诀?”
“是活路。”张继平看着他,“回去后,照真法练。别让任何人知道你练得和别人不一样。”
林舟点头,转身欲走。
“等等。”张继平叫住他,“明天藏经阁会来人核查玉简封印。你去当值,把拓本第三页的‘中阙’改成‘外枢’。”
“为什么?”
“因为改错一个字,整篇功法就变成毒方。”他淡淡道,“我要看谁会去抄,谁会去练,谁在背后盯着。”
林舟走后,张继平站在崖边,取出骨钉。
他用指甲在钉尾划了一下,一道血线渗出,滴在钉尖。
血没滑落,而是被吸收了进去。
钉身微微发烫。
他把钉子按进石缝,低声说了一句:
“我回来了。”